（社論）陷入父子騎驢窘境的卓榮泰

立法院近日通過《老人福利法》修正案，擴大65歲以上長者健保費補助，在野黨又準備推動全民普發2萬元。行政院長卓榮泰再次面臨是否副署的抉擇。

過去他已多次拒絕副署立法院通過的法案，如今如果繼續拒簽，恐怕得罪數百萬長者及全體選民。如果突然改變態度，又難免被質疑先前的堅持究竟有多少法律依據，是否只是政治操作？

距離年底地方選舉愈來愈近，卓榮泰似乎怎麼做都不對。令人想起古老的「父子騎驢」寓言，無論父親騎、兒子騎、兩人一起騎，甚至誰都不騎，總有人批評。父子為了滿足每個路人的期待，不斷改變做法，最後反而成為笑柄。如今的卓榮泰，似乎也陷入相同困境。

進退兩難

卓榮泰過去已經多次以拒絕副署對抗在野黨通過的法案，讓「不副署」逐漸成為行政院與立法院角力的手段。當時行政院不斷強調憲政責任與財政紀律，在野黨立委則批評行政權凌駕立法權。雙方各說各話，憲政爭議始終沒有獲得解決。

如今情況不同了。長者健保費補助涉及數百萬人的直接利益，普發2萬元更關係到全體國民。若繼續拒絕副署，在野黨很容易將其形容為政府阻擋人民財路，尤其長者投票率普遍較高，選舉衝擊恐怕難以忽視。

但如果卓榮泰選擇副署，政治代價同樣不小。過去既然堅稱不副署是為了維護憲政秩序，如今卻在選舉壓力下讓步，豈不等於承認先前的強硬立場可以討價還價？在野黨勢必乘勝追擊，認為行政院只是欺軟怕硬，連原本支持政府的人也可能感到失望。

政治人物最怕的不是犯錯，而是被認為示弱。卓榮泰過去已經將不副署提高到憲政原則的層次，如今若改變立場，就必須解釋為何相同的憲政原則可以得出不同結論。這種前後不一致，對政治信用的傷害可能比單一政策失敗更大。

但堅持到底就一定正確嗎？政治領導者如果把維護面子放在人民利益之前，很可能讓原本可以協商的政策變成無法收拾的對抗。過去說過的話，不應成為今天無法修正決策的枷鎖，否則政治就只剩下意氣之爭。

父子騎驢中父子最大的錯誤，是每聽到一句批評就改變做法，卻從未想清楚自己究竟要去哪裡。政府施政也是如此，如果決策標準隨著民調、選舉與政治壓力改變，人民自然無法相信政府的承諾。

更值得擔心的是，副署制度正在變成政黨對抗的工具。依照憲法增修條文，行政院對窒礙難行的法案可以提出覆議，立法院若維持原案，行政院長應接受決議。至於行政院長能否再以拒絕副署阻止法律公布，仍存在重大憲政爭議。

如果行政院認為法案違憲，就應提出充分理由，循制度尋求解決。若只是因為政治立場不同而拒絕副署，未來任何政黨執政，都可能援引相同手段對抗國會。今天看似有利於執政者的武器，明天也可能反過來傷害自己。

卓榮泰現在最難處理的，恐怕是自己過去累積的政治包袱。繼續不副署，可能傷害年底選情。改為副署，又顯得示弱甚至心虛。對此，賴清德總統也難以置身事外，因為行政院長的每項決定，最終都會影響人民對整個執政團隊的評價。

卓榮泰今天的困境，很大程度是自己造成的。如果當初行政院願意拿出誠意，在立法前充分說明財政困難、提出替代方案，甚至主動尋求朝野妥協，今天未必會走到這一步。即使協商失敗，仍可依法提出覆議，覆議遭立法院否決後，就應尊重憲法規定，接受國會決議。

如此即使政策結果不如預期，至少能維持制度的正常運作，也不會讓副署成為政治鬥爭的武器。

卓榮泰現在應該思考的，除了如何度過眼前的政治危機，還要遵守憲政制度。政治人物可以犯錯，也可以改變立場，但必須勇於承認過去的判斷失當。這場副署風波最大的教訓，就是政治上的困局往往始於死要面子和缺乏溝通，最後卻要整個國家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