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停看聽》別急著把AI塞進學生的腦袋

賴清德總統日前宣示，教育部從2026年至2029年將投入117.55億元推動「AI人才方舟計畫」，打造中小學AI學習環境。AI助教、AI家教、生成式AI學習夥伴陸續上場，台灣唯恐孩子輸在AI起跑點。但就在我們加速前進時，歐美教育界卻開始懷疑，校園引進AI是不是反而有害？

歐美開始踩煞車

歐盟最新研究警告，AI進入教室的速度，已超過學校建立規範與教學方法的速度。2025年歐盟16至24歲年輕人已有63.8%使用生成式AI，41%拿來學習。現在歐洲關心的已不是AI能不能進校園，而是什麼時候該用，什麼時候反而會傷害學習。

OECD今年的《數位教育展望》也提醒，學生利用生成式AI可以交出更好的作品，卻不代表學得更多。一旦拿走AI，有些原本靠AI提高表現的學生，優勢也跟著消失。

小學生學九九乘法，不是因為沒有計算機。學生練習作文，也不是因為AI不會作文。教育刻意要求孩子去做機器早已做得更好的事情，因為我們訓練的是大腦，不是追求作業的最高品質。

生成式AI與過去的工具不同，Google幫忙找資料，計算機協助運算，AI卻能包辦論點、架構、解題甚至結論。利用AI省下的時間，恰好就是學習最珍貴的摸索與掙扎。

MIT一項研究發現，使用大型語言模型寫作的受試者，腦部連結及對文章內容的記憶都較弱。雖然研究規模有限，不能因此斷言AI讓人變笨，卻值得警惕，AI替我們想得愈多，我們會不會愈笨。

法國沒有禁止AI，反而要求學生學習AI，但同時設定使用界線。若學生直接用AI完成作業，自己沒有真正理解，也沒有老師允許，就可能被視為作弊。

丹麥面對AI作弊增加，也開始調整考試方式，增加口試答辯，並要求作文在學校完成。除了成果，老師還要知道學生究竟如何得到成果。

美國教育部則要求學校先問科技究竟解決什麼學習問題？有沒有證據證明有效？沒有幫助，就應停止使用。

回頭看台灣，117.55億元「AI人才方舟計畫」包括數位教材、AI學習夥伴、AI助教、AI家教、適性學習與教育大數據。方向幾乎都在「如何使用AI」，卻忽略另一個同樣重要的問題：「什麼時候不該使用AI？」

當學生還寫不出一篇完整文章，就不該使用AI。基礎數學都還沒學好，AI也不能幫忙解題。自己沒有想法和論點，也不能直接叫AI生出論點。這些都是把學習外包，不能掩飾成AI素養。

教育部需要的不是再多一個AI平台，而是一張清楚的AI學習紅綠燈，什麼年齡可以用？哪些能力必須自己練？哪些工作可以人機合作？

AI普及後，「回家寫一篇報告」的評量方式已經動搖。老師收到的究竟是學生的能力，還是AI的作品？

與其忙著用軟體抓AI作弊，不如改變評量方式。增加課堂即時寫作、口試、實作與答辯。學生可以用AI，但必須解釋為什麼接受它的答案。可以請AI整理資料，但關掉AI之後，仍然說得出自己的看法。

未來職場都需要使用AI的能力，但也不能因此就把企業追求效率的邏輯直接搬進教室。企業用AI把3小時工作縮成10分鐘，是效率增加。學生把原本需要思考3小時的作業交給AI，10分鐘完成，是腦力外包，絕對有害。

117.55億元可以買平台、訓練教師、建立AI家教，但若讓學生失去的閱讀耐性、失去寫作能力與獨立思考能力，那就是「愛之適足以害之」矣。

我們當然要教下一代駕馭AI，但在教學生如何向AI要答案之前，至少先確定他有能力自己想答案，也願意自己想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