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醒報

曾經宣稱學生每天只需跟AI學習兩小時，就能達到傳統學校兩倍學習成效的美國Alpha School，學習成效被懷疑。根據《紐約時報》取得的內部資料，上課一年，不到一半的小學及國中學生有達成號稱的兩倍學習進度，約五成學生未達數學加速目標，兩成學生連閱讀目標也沒有達成。

這所創辦於美國德州奧斯汀的私立學校，近年成為AI教育革命的明星。它主張傳統學校浪費太多時間，學生只要透過AI接受個別化教學，每天上午花兩小時完成數學、閱讀、寫作等課程，下午就能投入藝術、運動、領導力及生活技能訓練。老師改稱為引導員（Guide），主要負責激勵學生及情緒支持，不再直接教授學科。

這套模式吸引不少家長，學費卻相當驚人。芝加哥校區每年收費高達5萬5000美元，折合新台幣約170萬元。家長願意支付如此高價，期待的自然是超越傳統學校的教育成果。如今成效受到質疑，難免讓人擔心，究竟買到的是教育創新，還是被當成白老鼠？

測驗成績漂亮不代表學得好

Alpha School強調學生在標準化測驗中表現優異，甚至宣稱達到全美頂尖水準。但私立學校的學生家庭背景、家長投入程度及入學選擇機制，都可能影響測驗結果。若缺乏可比較的對照組，就無法證明優異成績來自AI教學。

學習速度與學習品質也不能畫上等號，學生今天能迅速答對數學題目，不代表三個月後仍然理解原理。AI系統可以反覆出題、立即回饋，卻很難單靠答題紀錄判斷學生是否具備批判思考、創造力及知識遷移能力。

教育從來不只是完成課程進度。學生需要時間犯錯、討論、思考，也需要在困惑中逐漸形成自己的理解。若把學習效率簡化成每小時完成多少單元，教育很容易淪為追求數字的競賽。

老師的價值被低估了

Alpha School最具爭議的設計，是把傳統教師的學科教學工作交給AI。引導員可以鼓勵學生，卻不一定具有完整的教育專業訓練。當學生無法理解某個概念，系統通常先要求他重新閱讀題目或接受提示，必要時才由遠端學科團隊介入。

這種安排忽略了教師在教學現場的重要判斷，經驗豐富的老師可以從學生的表情、語氣及反應，察覺他是真的理解，還是只會模仿解題步驟。老師也能臨時改變教法，用生活經驗解釋抽象概念，甚至發現學生的學習障礙來自家庭或情緒困擾。

AI擅長處理大量資料，卻不容易理解每個孩子背後的生活處境。教育心理學也提醒，學習具有高度社會性，同儕互動與師生關係都會影響學習動機。把教師從學科教學中抽離，可能省下時間，卻也失去許多難以量化的教育價值。

教育創新不能只靠行銷

Alpha School未達成自己的目標，也不能直接推論AI教學完全失敗。個別化練習、即時回饋及學習弱點診斷，確實可能幫助學生。對於偏鄉、弱勢或缺乏專科教師的學校，這些技術尤其值得發展。但教育創新必須接受獨立評估，公開長期學習成果，並且檢驗不同家庭背景學生是否都能受益。

台灣近年積極推動AI融入教學，教育部與各級學校也投入不少資源，Alpha School的經驗值得我們警惕。學校採購多少AI系統、教師接受多少小時訓練，都不應成為政策成績單的主要指標。政府更應關心學生的理解能力是否改善，學習落差是否縮小，教師是否因此有更多時間照顧需要協助的孩子。

別賭上孩子的成長和學習

AI教育最大的誘惑，是讓人相信學習也能像工廠生產一樣，透過演算法不斷提高效率。但孩子的成長有自己的節奏，有些知識可以快速掌握，有些價值卻需要多年才能體現。

一個孩子可能花兩小時學會數學公式，卻需要兩年才敢在全班面前發表意見，可能很快通過閱讀測驗，卻要經過無數次討論，才懂得尊重不同觀點。這些成長很難出現在AI的學習儀表板上，卻可能影響他的一生。

科技進步值得歡迎，教育改革也確實迫切。但孩子只有一次童年，不能因為企業提出漂亮的承諾，就急著把尚未充分驗證的模式推向所有學校。AI應該幫助老師教得更好，讓學生學得更深，而非以節省教學時間作為最大的成就。教育追求的終究是人的成長，這個目標不該隨著科技熱潮而改變。

張瑞雄 台北商業大學榮譽講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