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醒報

主計總處10月30日公布，臺灣第3季經濟成長率概估高達14.36%，創48年來同季最高；前3季成長率達14.22%，也是半世紀以來罕見的紀錄。出口與投資表現超乎預期，呈現「內外皆熱」的景象。然而，同一天新臺幣卻一度貶至一美元兌32.676元，直到尾盤才回升至32.478元。

據媒體報導，中央銀行曾被迫進場積極調節。經濟成長如此強勁，新臺幣卻面臨明顯貶值壓力，究竟是什麼原因？

景氣「內外皆熱」

一般人或許認為，出口愈多、貿易順差愈大，外匯收入增加，新臺幣理應升值。這個推論並非沒有道理，但在國際金融高度開放的今日，匯率早已不只是商品貿易的結果，更受到龐大金融資產交易與國際資金流動影響。

央行日前向立法院說明，今年7月初至10月21日，外資累計淨匯出達543億美元。如此龐大的金融資金流動，足以說明為何即使出口強勁，新臺幣仍可能承受貶值壓力。然而，這項解釋還不夠完整。更值得追問的是：為什麼國際資金會選擇流出？除了全球美元走勢、股市風險及國際政治情勢，臺灣與美國之間利率差距格外的大，是否也是重要因素？

臺美間的利率差距

美國聯準會自2022年起，為抑制高通膨而大幅升息。臺灣雖然跟進，升息幅度卻相對有限。目前臺灣央行重貼現率仍為2%，美國聯邦資金利率目標區間則為3.75%至4%，兩國政策利率相差約1.75%至2%。更值得注意的是，臺灣銀行間隔夜拆款利率甚至明顯低於2%。這提醒我們，真正影響資金配置的，不只是官方政策利率，更是兩國可比較的市場利率、匯率預期及避險成本。

當美元資產提供較高利息收益，而投資人又預期新臺幣可能繼續貶值時，持有美元資產的吸引力自然增加。反之，若預期新臺幣升值，利差優勢也可能被匯兌損失抵銷。因此，利差不是資金流動的唯一原因，卻是不能忽略的重要結構性因素。

問題是，當臺灣經濟成長率創下數十年來高點，央行仍維持相對較低的政策利率，究竟是基於什麼考量？當然，經濟成長率高不等於全面過熱。人工智慧與半導體產業表現突出，不代表所有產業同步繁榮；國內通膨、就業、薪資與產出缺口，也都必須納入貨幣政策一起來判斷。

「不可能三角」的國際金融論述

但在高度開放的國際金融市場，臺灣不能自己關起門來只根據國內通膨與景氣決定利率，而忽略美國利率、國際資金流動及匯率預期。

國際金融有個著名的「不可能三角」論述：資本自由流動、固定匯率及獨立貨幣政策，三者無法同時完全實現。臺灣雖然採取管理浮動匯率，保有一定政策自主空間，但若長期維持與美國顯著差異的低利率，又希望匯率相對穩定，就必須面對市場調整與政策成本。這正是我們應該深入檢討的制度性問題。

目前利率與匯率政策

低利率當然可以減輕企業及家庭房貸融資負擔，卻也可能刺激資產價格與信用擴張；新臺幣相對偏弱，可能有利於出口商，卻可能提高進口能源、食品及海外服務成本。升息或升值同樣具有代價，並非愈高愈好。

過去臺美利率差距也曾如此龐大，甚至更大，但當時臺灣經濟成長率遠不如今日。2023年臺灣經濟成長僅約1%，維持較低利率尚可從景氣疲弱尋找理由；如今第3季經濟成長率高達14.36%，出口、投資與民間消費同步成長，政策環境已大不相同。更值得注意的是，美國並未放棄對臺灣匯率政策的監督。

當經濟高速成長、臺美利差顯著與國際匯率監督三項條件同時出現，央行就更有必要向全體國民說明清楚：目前利率與匯率政策的組合，是否已充分考量臺美間顯著的利率差距、國際資本流動、金融穩定及國民購買力？是否仍是最符合臺灣整體經濟利益的最適組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