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醒報

宋徽宗不是庸才，他會寫詩，書畫造詣極高，瘦金體至今仍有人臨摹。宰相蔡京也有行政能力，幾度拜相，在朝廷很有辦法。兩個聰明人碰在一起，卻沒有帶給北宋一個好結果。

徽宗有許多事情想做，蔡京辦得到，蔡京想長久掌權，當然得摸清楚皇帝的心意。日子久了，徽宗愈來愈離不開蔡京，蔡京也愈來愈清楚哪些話皇帝喜歡聽。

蔡京掌權後打擊元祐舊臣，司馬光、蘇軾等人都被列入「元祐黨籍」。朝廷裡不是沒有人反對，只是反對蔡京的代價愈來愈高。御史還在，百官還在，每天照樣有人上朝，該走的程序看起來也都在走，可是敢講逆耳話的人少了。

行政院權力膨脹

一千年後的台灣當然不是北宋，最近發生的事情，卻值得把這段歷史重新翻出來看看。

行政院長卓榮泰已多次拒絕副署立法院三讀通過的法律案，累計達八案，他說自己是「法案守門員」。行政院認為部分法案有違憲疑慮，或者窒礙難行，因此不能照單全收。

但行政院認定違憲，就能讓國會三讀的法律停在那裡嗎？如果可以，以後行政院長碰到不贊成的法律，只要提出違憲理由，是否也能照辦？如果不可以，卓榮泰今天憑什麼可以？

憲政制度的平衡

憲政制度並沒有要求行政院對立法院百依百順，法律窒礙難行，可以覆議。發生憲法爭議，可以循憲政途徑處理，政治上談不攏，就公開辯論，讓人民看看誰有道理。走這些路很可能失敗，覆議可能輸，政治攻防也可能輸，但既然選擇民主制度，就得接受這種結果。

民進黨現在不是立法院多數，行政院推動政策處處受到牽制，當然不好受。在野黨也不能因為席次多，就草率立法、不管財源，甚至把國會多數當成無限權力，這些問題都該批評。

但行政院畢竟掌握行政權，現在又把「不副署」拿來阻擋國會通過的法律。一次也許有非常特殊的理由，到了八次，性質已經不同。再這樣下去，若以後換了政黨執政，新院長是不是也可以援例辦理？

制度很少突然消失，常見的情形是掌權者碰到難題，先找一個方便的辦法解決，下次碰到類似情況，再用一次。用久了，大家也就習慣了。多年以後回頭看，才發現當初說是例外的東西，早已成為慣例。

一人說了算

北宋晚期也有這種味道，蔡京當然知道有人反對他，徽宗也不是完全不知道朝臣的批評。只是皇帝信任蔡京，蔡京又能替皇帝辦事，反對的聲音再大，只要進不了皇帝耳朵，或者皇帝聽了也不在意，最後還是蔡京說了算。

今天總統與行政院長同屬一個政治團隊，賴清德支持卓榮泰很正常。可是總統支持院長，院長又自行判斷哪些國會法律不應副署，外界批評若始終改變不了任何事情，久了就會出現一個很現實的疑問，國家的法律一個人說了算嗎？到底誰還能踩煞車？

護民主 踩剎車

這件事也牽涉台灣在國際上的處境，我們多年來告訴世界，台灣值得支持，除了半導體與台海安全，還因為台灣選擇民主自由。面對北京時，這尤其重要。民主不能只拿來對外宣傳，回到國內碰上政治僵局，就換一套玩法。

國會多數需要自制，掌握行政機器的人尤其如此。今天覺得某種手段很好用，不妨先想想幾年後如果另一個政黨執政，用完全相同的方法對付自己，能不能接受？如果答案是否定的，今天就不該輕易越界。

北宋亡於靖康之變，原因很多，不能把所有責任推給徽宗和蔡京。但徽宗寵信蔡京、蔡京迎合徽宗，反對者逐漸失去作用，確實讓朝政付出了代價。等到金兵南下，再追問當初為什麼沒有人阻止，已經太遲。

台灣今天沒有皇帝，也沒有宰相，賴清德和卓榮泰更不等於徽宗與蔡京，拿這段歷史來談，只想問一件很現實的事，如果總統支持行政院長，行政院長又能決定哪些國會通過的法律不予副署，那麼下一道煞車，究竟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