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醒報

台中兩歲女童萱萱遭生母同居男友囚禁毆打，今年二月顱內出血、全身多處骨折，因敗血症不治身亡。從去年十一月開始被虐，到今年二月離世，整整八十天，萱萱至少出現過五次可以被救出的機會，鄰居兩度報案，員警兩度到場，親眼看見女童身上明顯瘀青與腫脹，卻以「脆弱家庭」通報了事，最終沒有任何一道防線接住她。

更讓人心痛的是，萱萱本就是社會安全網在案的兒少保護個案，卻因為她從台南搬到台中，跨縣市通報銜接出現破口，台南、台中兩地互相推諉責任之際，小生命悄悄流逝。

大人的漠不關心

回顧萱萱案的每一個節點，令人不忍細讀。去年十二月，警方四天之內兩度獲報，員警實地查訪，留下了女童瘀青、腫脹的照片，卻判斷為「脆弱家庭」而非「家暴案」，也未啟動強制驗傷程序。施虐者謊稱女童「自己跌倒」，員警就此收手。今年一月底，萱萱已遭重創，卻只被帶往國術館貼藥布，國術館卻沒有警覺。最後九十六個小時小生命垂危，生母卻毫無反應，救命的機會就這樣一次次從指縫間滑走。

這讓人想起剴剴案的沉痛，那個一歲多的男嬰在保母家被凌虐一百多天，全身骨折、牙齒被打斷、指甲被拔光，最終也是在送醫後不治。剴剴案的保母已於今年一月二審定讞，判處無期徒刑，負責訪視的社工陳尚潔也於今年四月一審被判處兩年有期徒刑，成為台灣史上首位因兒虐案遭定罪的社工。法律的問責或許讓部分民眾稍感告慰，但萱萱案在幾個月後再度爆發，說明了一件事，懲罰個人，無法修補制度。

跨縣市的致命空白

萱萱案揭示的跨縣市通報漏洞，是台灣兒童保護制度長期被忽視的死角。現行的社會安全網採「一主責、多協力」模式運作，即個案以原列管縣市為主責機關。當家庭跨縣市遷徙，如何即時更新主責、如何確保新所在地的縣市能夠實質介入，在法規與實務之間存在明顯落差。台中家防中心通報了台南，台南未啟動跨轄協助，台中也因資料不在手而無從介入，兩邊都有說法，萱萱卻已不在了。

這不是人員的疏失，而是制度設計的根本缺陷。孩子的遷徙速度永遠快過公文往返，只要跨縣市個案仍依賴「通報後等候回應」的被動模式，就必然存在生死攸關的空窗期。衛福部預計七月召開重大兒虐檢討會議，若不能正面回應跨轄協作的制度漏洞，這場會議不過又是一次儀式性的安撫。

警政敏感度的老問題

萱萱案中，員警的表現受到嚴厲批評。看見瘀青、腫脹的女童，拍了照，做了記錄，卻沒有啟動家暴通報，沒有要求驗傷，也沒有將個案列入緊急保護。背後的問題是，台灣基層員警面對疑似兒虐案件時，缺乏系統性的判斷訓練與明確的行動準則。「沒有強制力可以驗傷」是常被提及的困境，但更根本的困境是員警根本沒有被充分訓練去識別兒童受虐的跡象，更遑論在現場做出正確判斷。

這不是員警的個人能力問題，而是訓練制度與跨部門協作的系統性缺位。社政、警政、醫療三個系統各自為政，資訊無法橫向流通，導致每一個系統都「照規定辦了」，卻沒有一個系統真正攔截下危機。

制度改革不能等

台灣每年有超過十二萬件兒少保護通報，成案超過一萬二千件，每年仍有二十多個孩子因虐待而死亡。這些數字說明，問題的根源從來不在個案的偶發性，而在於制度性的長期失守。一名訪視員平均要追蹤六十位保母；安置機構人力配比嚴重不足。社工薪資低、壓力高、離職率高，人力庫正在持續萎縮。全國兒少安置床位僅三千多張，卻有近五千名「國家的孩子」需要照顧。

剴剴案之後，各界喊改革，改革呢？萱萱案的發生，是對這兩年所有政策宣示最殘酷的回答。頭痛醫頭的補破網思維不改，重大案件就只是輪流上演的悲劇，犧牲的就是那一個個來不及長大的孩子。

真正讓兒童安全長大，需要的是一個在危機發生之前就存在的支持體系。對脆弱家庭的早期介入、對高風險個案的即時跨部門資訊整合、對員警與社工的實質訓練與合理人力配置，以及對跨縣市個案的無縫接軌機制，這些都不是新的呼籲，卻從來沒有被認真當作優先要務來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