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鳳來影》《紐倫堡》藉古醒今 敲美國警鐘

胡幼鳳 / 前台北電影節總監、楊士琪紀念獎主委 2026/06/07 17:18 點閱 36 次

距離二次大戰結束至今已81年,世界局勢因大國博弈而波譎雲詭,俄烏戰火未息、美伊戰爭又起,歐美民調和印度預言家都指2031年可能是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的時刻。

兩位奧斯卡影帝拚場

美國導演兼編劇詹姆斯范德比爾特選擇在二次世界大戰結束80年的2025年,在多倫多影展首映推出電影《紐倫堡》,透過兩位奧斯卡影帝羅素克洛和雷米馬利克分飾納粹戈林大元帥與精神科醫生凱利,在1945年紐倫堡大審期間「雄獅」與「黑貓」的心理博弈,要給大家一記警鐘。

羅素克洛飾演納粹第二號人物赫爾曼戈林元帥,這位一次大戰時德國空戰英雄,他曾殲滅敵機22架,因隨希特勒參與政變受傷,動手術麻醉,染上毒癮,原本英姿勃勃,後來體重增至126公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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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希特勒的死忠追隨者,希特勒曾指名他繼承,封他為德意志帝國大元帥,權傾一時,但因在1945年德軍敗象已現時,他上電希特勒要求接管,希特勒一怒將他囚禁。這位智商138,身材碩大的大將,在希特勒自殺身亡後,突然主動向美軍投降,葫蘆裡賣什麼藥?讓盟軍摸不著頭腦。

雄獅VS黑貓 精彩對決

羅素克洛為演戈林增重至126公斤,他氣場強大如雄獅,出場時,導演都用仰角鏡頭讓人感受他穿透銀幕的威懾壓力,用特寫鏡頭捕捉他以細膩的表情,詮釋一個滿腹心機,階下囚的敗軍之將,仍要維持德意志榮光,甚至獄中操盤,讓待審的戰犯們都俯首聽命。

而與他演對手戲的雷米馬利克飾演精神科醫生道格拉斯M凱利,編導一開場就塑造他喜歡用小魔術拉近距離的討好型人格,他負責分析待審的22位納粹領導人心理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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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炙烈地凝視戈林,視他為百年一遇的精彩案例,戈林看穿他想藉以成名的心態,對他稍加籠絡,就把他當做玩弄於股掌之上的黑貓。他為戈林減重戒毒,儼然是粉絲兼家醫,還為戈林當跑腿,為他與妻女傳遞信件。

紐倫堡大審是由二戰的戰勝國英、美、蘇、法各派法官,於1945年11月組成史上頭一遭的國際軍事合議法庭,審判德國納粹戰犯。四國根據「倫敦協議」,確立無論被告是國家元首,或是基於上級命令而行事,都必須為自己反人類的暴行承擔個人刑事責任。

在二戰中因德軍侵略而造成2700萬人死亡的蘇聯,一直力主戰犯罪行昭彰應立即處決,不必給予辯護機會,但遭英美法反對。

這場原本嚴肅的歷史大審,被處理成一部以美國觀點出發,節奏緊湊,兩位演技精湛的影帝的心理攻防戰。

美國首席檢察官傑克生(麥克夏儂飾)被塑造成一心以建立國際正義為使命的高道德者、可以欺之以方的君子,與高智商的戈林在法庭攻防中,因狡滑的戈林大玩文字遊戲,慘居下風,最後能逆風翻盤全靠凱利醫生和猶太裔翻譯官為他提供有力破口。

歷史大審避提他國貢獻

事實上,紐倫堡大審能把納粹戰犯定罪,是靠英國和蘇聯首席檢察官提出德軍在歐洲殘酷侵略的鐵証如山。歷史上最先發現納粹六大「純滅絕營」(奧斯威辛)是蘇聯紅軍,蘇聯檢察官在法庭上展示成噸從受害者剪下的頭髮,準備運回德國做成毛毯與工業用料,由死者嘴裡敲下的金牙堆積如山,以及毒殺百萬猶太人毒氣車的原始藍圖等令人髮指的証據,但這些都未出現在此片中,只有盟軍最高統帥美國艾森豪將軍下令拍攝的集中營悲慘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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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英雄主義引人詬病

編導避重就輕,把英國檢察官的功勞輕輕帶過,只當做傑克生的支援補充。避談蘇聯,也略過德國辯護律師把罪責推給已自殺的希特勒、宣傳部長戈培爾、黨衛軍頭目希姆萊,成功讓三名戰犯無罪釋放。故事緊緊圍繞著凱利和傑克生的視角,這種以美國人為中心的英雄主義敘事方式,不免引人詬病。

《紐倫堡》鎖定凱利對22位納粹高官的精神分析,他運用羅夏墨跡測驗與智力測驗,得出的結論是這些犯下滔天大罪的戰犯們多半是高智商,並非心智邪惡的惡魔,和一般正常人無異。

這項結論不受當局歡迎,凱利半途就被迫退出大審。但他在得知納粹的惡行與翻譯官的悲慘身世後,苦思如何擊破戈林心理缺口,成為片中一大轉折。

戈林定罪後不甘受絞刑屈辱,在行刑前兩小時吞氰化物膠囊自殺,他在嚴密看守下如何取得毒藥? 至今成謎,電影也未試圖提供線索。

電影未提到凱利的核心理念,和後來著名的政治哲學家漢娜鄢蘭非常相近。

猶太裔的學者漢娜在1961年受「紐約客」雜誌資助,去耶路撒冷旁聽了阿道夫艾希曼的審判,這位納粹高官主導將數百萬猶太人從歐洲各地送往集中營系統性滅絕,戰後潛逃阿根廷隱姓埋名十多年,終被德國檢察官和以色列的薩摩德(情報局)合作跨國逮捕,起訴了15項罪名,艾希曼自稱一切都是受命行事而已。

漢娜於1963年發表「平庸的邪惡」(The Benanlity of Evil):「世上最可怕的暴行,往往不是由喪心病狂的惡魔犯下,而是由一群放棄思考、盲目服從體制的普通人所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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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凱利都提出清醒的靈魂反思與叩問,卻都不見容於當代,凱利不受美國歡迎,潦倒自殺,漢娜也遭猶太社會指責排擠。

而《紐倫堡》藉古醒今,探討希特勒利用人心思變,以民粹主義鼓吹讓德意志帝國再偉大,集權於一身,讓納粹犯下滔天罪行,雖未明指川普用白人民粹主義來凝聚基本盤鼓吹MAGA,但兩者有跡可循,顯然導演有意用電影當警鐘,影響愈來愈走偏的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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