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政府宣布普發一萬元,台北市長蔣萬安旋即拉高分貝喊出「可以發兩萬」,隨後各黨政治人物居然紛紛跟進,深怕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散財大賽中落後失分。但是最荒謬的是,不管地方縣市政府執政的是藍或綠,喊價喊最兇的都是對手陣營,變成了一場「我請客,你買單」的荒唐劇。
但是最具諷刺意味的,還是賴清德總統的今昔對照。曾幾何時,在野時或面對政敵發錢政策時,民進黨人不乏「發一萬元連買菜都不夠」、「無助於產業轉型」的理性高論;如今大權在握、執政包袱沉重之際,當初嗤之以鼻的民粹偏方,居然會成了行政團隊救亡圖存的定心丸。這種「換了位子換了腦袋」的政治變臉秀,實在讓人歎為觀止。
發錢是麻醉劑
發錢最簡單又迷人的地方,在於它不需要動腦,更不需要承擔財政紀律或是政治風險。明明政府應該去盡力讓財政維持紀律,像是必須堅持推動年金改革,不怕得罪軍公教與勞工,或是推動能源轉型,不在乎得罪產業界。更應該改革健保體制,不管會不會得罪醫療體系與大眾。
但執政者越來越知道,就因為這些改革都會得罪人,所以「發錢」便成了一場沒有輸家的狂歡,既然當政者想當施捨者,那在野自然會趁機加碼勒索,民眾預支了自己的利益,還以為賺得紅利,整個社會都一片理盲。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更沒有不用償還的民粹債務。當政府把超徵稅收或特別預算當作私房紅包隨意發放時,實質上是在向未來的世代借貸,預支國家應對重大危機的戰略縱深。
賴總統當初說「發一萬連買菜都不夠」,話雖刻薄,卻歪打正著點出了普發現金的虛無,一萬元對改變人民的長遠生存處境毫無助益。
台灣真正的結構危機
台灣其實並非富得流油,政客們在台上隨便揮舞著兩、三千億的支票本,彷彿國庫充盈。但只要稍微揭開台灣光鮮亮麗的半導體外衣,就會看見底下千瘡百孔的公共財政與基礎設施赤字。
勞保破產年限一再示警,政府卻始終始終不敢啟動真正的結構重整。健保點值崩跌,醫護人員長年處於過勞與低薪的惡性循環,急診室壅塞、病房關閉、護理師集體出走,台灣引以為傲的醫療體系正在無聲崩解。幾千億的現金若是全數投入勞保基金水位、大幅改善基層醫護待遇與重症給付,難道不比每人分得一萬元更能救命?
另外台電長年承擔政策性虧損,電網脆弱得經不起一次雷擊或設備老化。台灣要發展AI、要吸引外資、要推動半導體擴廠,背後是龐大且穩定的綠電與基載電力需求。升級電網系統、充實儲能設備、推動老舊輸配電線路地下化通通刻不容緩,哪一項不需要動輒千億的資本支出?與其把救命錢拿去討好選民,為什麼不務實投入修繕,不然夏天若想要不跳電,只能抬頭望天祈求,豈不是更荒謬?
在野黨一樣沉淪
在野黨應該扮演監督預算、捍衛財政紀律,這次卻反而展現了更為赤裸的民粹競逐。台北市長蔣萬安加碼喊出「兩萬元」,後續藍營立委紛紛喊進,無疑是這場政治拍賣會中最典型的「搶搭便車者」。
在野黨理應是阻止執政黨掏空國庫的煞車皮,如今卻成了踩油門的幫兇。當政治人物發現,贏得選票最快的方式不是提出前瞻的國家願景,不是解決盤根錯節的法規障礙,而是比誰開的支票數字更大時,專業官僚體制的理性規劃便蕩然無存,財政紀律的法規也成了具文。
選舉撒錢一旦開了頭,就像飲鴆止渴,再也沒有停下來的可能。這次是一萬,下次就是兩萬,後天可能就是五萬。每一次的加碼,都在向社會宣告:這個國家的領導階層已經放棄了治國的崇高責任,甘願淪為討好群眾的散財童子。
最嚴肅的代價,終將由那些沒有選票、無法在今天領取一萬元的下一代台灣人,用他們被掏空的未來,一筆一筆如數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