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進黨創黨40週年餐敘上,賴清德總統談到台灣面臨的挑戰,把中國威脅與立法院未過半並列,認為國會紛爭為施政帶來許多不必要的困難。就在同一天,立法院表決監察委員人事同意權,27名被提名人沒有一人過關,朝野關係顯然又走進死巷。
總統說立法院沒有過半造成施政困難,不過任何民主國家,行政與國會多數分屬不同政黨,推動政策一定比較辛苦。只是總統如果把「困難」的責任都歸咎於在野黨,就值得商榷了。因為2024年選舉結果出爐的那一天,選民已經把牌發好了。總統由民進黨取得,國會卻沒有給任何政黨單獨過半,這是選民的抉擇。
朝小就要協商
台灣並非第一次碰到這種局面,陳水扁執政8年,大部分時間都在朝小野大中度過。監察院甚至曾因人事案卡關長期無法正常運作。今天賴政府又碰到監委全數未過關,歷史雖然不會完全重演,場景卻相當熟悉。
美國更多時候國會是朝小野大,雷根就是很好的例子。1983年社會安全制度出現財務危機,共和黨總統雷根面對民主黨掌控的眾議院,眾議院議長歐尼爾又是強勢的民主黨領袖。兩人政治立場差距很大,最後仍接受跨黨派方案。雷根公開承認,妥協方案裡有些內容,若單獨提出,他自己也不會支持。這才叫妥協,妥協從來不是找到一個自己100分、對方0分的方案,而是雙方都吞下一些不喜歡的東西。
柯林頓、小布希也要讓步
1994年期中選舉,共和黨奪下參眾兩院,民主黨總統柯林頓突然面對強勢的共和黨國會。雙方照樣大打出手,預算爭議甚至造成政府關門。柯林頓也使用否決權,不肯照單全收國會送來的法案。
但他沒有永遠僵下去,福利改革就是例子。共和黨國會先前提出的版本,柯林頓否決了兩次,等國會修改內容後,他在1996年簽署新版本。他公開說那個法案並不完美,也仍有自己反對的部分,但經過修改後已經可以接受。這就是分立政府下的政治,總統可以拒絕,可以對抗,也得知道什麼時候收手。
小布希也碰過。2006年期中選舉後,民主黨控制國會兩院,白宮與國會衝突不少。到了2008年金融危機逼近,經濟需要刺激,小布希政府仍與民主黨國會談出方案,2月簽署經濟刺激法案。他在簽署時特別提到,華府不是不能找到共同立場。
這些例子不是要證明美國政治比較高明,美國照樣會惡鬥、杯葛、關閉政府,總統也會用行政權繞過國會。它提供的經驗只有一個,分立政府很麻煩,但麻煩本身就是民主政治的一部分。
總統要會算票
台灣與美國制度不同,不能直接類比,但政治算術是一樣的。113席立委,過半需要57席。民進黨既然沒有57席,每一項重大法案、預算與人事案,就不能只在行政院和黨團內部算完,再送進立法院期待通過。送出去以前就應該知道,另外那幾票要去哪裡找。
找不到票,可以公開辯論,讓人民判斷誰的主張合理。也可以修改內容,換取部分在野黨支持。真的談不攏,就承認談不攏,等待下一次選舉重新取得民意授權。民主政治沒有說總統提出的法案一定要通過,在野黨也不會對行政權照單全收。
同樣的道理,在野黨席次比較多,也不代表取得總統的行政權。國會可以監督、刪預算、修法與否決人事,但如果每件事情都只問能不能讓執政黨難堪,最後也得向選民說明。朝小野大的責任從來不只在總統,國會多數同樣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力求溝通對話
重點是少數執政有些事情要辦成,就得降低對抗,增加對話。
總統的權力很大,總統的票卻不會因此自動變成國會的57票。既然選民選出朝小野大的國會,總統就只能在這副牌裡打牌,不能只是堅持,沒有溝通妥協。
「朝小野大」四個字早已把現實說清楚,既然朝小,何苦稱(撐)大。不斷告訴人民在野黨讓政府多難做只是取暖,不如讓人民看到,少數政府有在努力溝通。
能把反對票談成贊成票,把僵局談成可接受的方案,才是總統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