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個詞之前
沉靜還未落下,
已像晨光未至前
玻璃上的露珠。
我還不知道
將要說什麼——
只知道,
有某個東西
已在我內部開始傾聽。
每一道呼吸
都攜帶一個尚未成形的問題,
像煙,
尚未成為形狀。
一切尚未說出,
而回答
已然
誕生。
靜,走近了
它來的時候
沒有腳步聲,
只是我的視線
緩慢地轉向。
牆上的影子微微一動,
空氣也變得敏銳。
甚至灰塵
都像在傾聽。
你在那裡——
不說話,
只是在,
像一枚
掌心裡溫熱的石子。
那一刻我明白了:
沉默不是聲音的缺席,
而是萬物之在——
都在等待
被聽見。
語言停下的時候
風靜了下來,
像一頁未翻的紙。
你沒有再說,
我也沒有提問,
聲音彼此靠得那麼近,
像兩滴水在玻璃上相遇。
我們聽見窗外
一片樹葉
落地前停頓了一瞬,
那就是它說的話。
空氣慢慢變得透明,
像一張未寫的信紙。
你不再呼喚,
我不再回應,
只是呼吸互相輕觸,
在無聲中彼此凝視。
靜默不是遠離,
而是靈魂的邊界,
當語言退去,
心開始輕輕舞動。
兩道呼吸的間隙,
是無聲的對話,
在空白裡伸展。
風從窗縫滑入,
帶著一絲遺忘的香氣。
不需言語——
心已彼此靠近。
在呼吸停頓的地方,
我們遇見了
那不曾被說出口的,
真正的自己。
在語言之間
在語言與語言之間,
有一處靜靜的空隙——
意義在那裡溶解,
沉默低鳴,
像遠方一首聽不清的歌。
那裡,
沒有聲音指引,
也沒有疑問擾動空氣,
只有呼吸與呼吸交會的回聲,
像暮色邊緣
兩道影子相融。
在這脆弱的間隙裡,
心緩緩展開——
它不說話,
卻仍在說,
用只有靈魂
才聽得見的低語。
駐足於此,
是觸碰不可見之物,
是理解未被說出的——
在這無聲之處,
我們完整,
即使無言。
聲音止處
它結束的地方,
不是沉默,
而是一種深到發光的聆聽。
一片葉落無聲,
整個天空都傾身而聽。
我們不語,
也無須言語。
所剩下的,
是在話語之前,
赤裸且明亮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