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醒報

看到川普總統把全球地緣政治搞得一團亂，很值得讀讀這一本《強權者的道德》 (Do Morals Matter?)。該書把美國二次世界大戰以來的十四位總統做了系統檢視，對於他們在外交政策上的「道德有效性」做了一番評比，其等第如下：
前段班：小羅斯福、杜魯門、艾森豪、老布希
中段班：雷根、甘迺迪、福特、卡特、柯林頓、歐巴馬
後段班：詹森、尼克森、小布希、川普（任期未完觀察中）

該書原文出版於2020，川普第一任期未完。我手上的中文版是2020年7月第一版第三次印刷，顯然書市反應頗佳。

國際政治屬「叢林政治」

國際政治本屬本屬「叢林政治」，在「無政府、無憲章」」狀態下到底什麼是衡量道德的標準呢？不免要陷入語意學的陷阱。作者奈伊想要強調的是倫理學上的道德，是一個國家的文化、價值觀、意識形態的基礎，並視其為國家軟實力的重要構成，而與船堅礟利，經濟、科技等「硬實力」有別。他認為，前者的重要性有甚於後者。

美國「攻勢現實主義」(offensive realism)的代表學者米爾斯海默說：「如果生存是國家的最高目標，也就別無更好的選擇」，也就是說「生存」就是「道德」的最終裁判，維持更強大的生存，也就是更高的道德；曾任小布希和川普首任總統任期中的國安高級顧問的約翰波頓(John Bolton)主張：「（領導人）竭盡全力保護美國利益，將自己視為美國的保衛者，而非世界的守護者」。

作者奈伊很清楚會有這樣的辯論，而將這種論述歸屬在「現實主義」的範疇，而與他心目中的「世界主義」相對，認為共通（共同）的人性才是我們應效忠的對象，就好比有一個小女孩在水中載沈載浮，你會放下手邊的事去救她，而無關乎她用什麼語言呼救，或露出的手臂是什麼膚色，你也不會問她是什麼國籍。奈伊認為，現實主義、世界主義。和介乎兩者之間的自由主義也就定義了執政者的「心理地圖」的位置。

三種主義構成的光譜

簡單說，在奈伊(Joseph S. Nye)的論述架構中，三種「主義」構成一個光譜。現實主義這一端幾乎只考慮自身（國家）的利益而完全排除道德思維的立場；另一端的世界主義有點像中華文化中的墨家思想，以高標準的道德，真心地實踐而改造人類社會；而所謂「自由主義」則介乎中間，在某一程度上超越「自掃門前雪」的自利心態，有意識地「掃掃他人瓦上霜」，營造一種「自立立人、己達達人」、既競爭又合作的世界氛圍，或世界秩序。

歷屆美國總統在制訂外交政策，或涉入國際事務時常會展現混合著三種主義的心理地圖，而絕大部分的總統都是「具有世界主義色彩的自由派現實主義者」，我讀到這樣的字句時覺得作者滿滑頭的，好像聽到一個氣象播報員說明天的天氣是「晴時多雲偶陣雨」。

外交政策的道德抉擇

畢竟身為哈佛大學甘迺迪政府學院的名牌教授奈伊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對所謂的「道德」提出了三個面向的評判基準：意向(intensions)、手段(means)與結果(consequences)，並做了等第表，將二次戰後以來美國的十四位總統列入評比對象，做了一番歷史掃描，細究前因後果，成就了一整套經驗主義式的敘事，闡釋了他心目中的「道德」，並證明道德很重要(morals matter)。他的基本立場是：大部分的外交政策都面臨道德價值的抉擇。

以最新近的川普為例，「為了讓美國再度偉大」而退出《巴黎氣候協定》、《跨太平洋伙伴協定》，及《伊朗核武協定》都涉及價值選擇，也展現一個領導人在複雜的國際現勢與國家的困難處境下，如何展現自己的道德判斷、抉擇與承擔。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現實主義者認為：「利益才能烘焙出蛋糕，而道德只是總統撒在利益上的糖霜，讓它顯得更漂亮」。作者認為這樣的想法太偏頗，正所謂「不誠無物」，他用小羅斯福、杜魯門、卡特、雷根在不同事件或情境中的抉擇及其說法，演示出總統的道德扮演著關鍵角色。用季辛吉的話說：「國際秩序不只依賴硬實力的平衡，也要依賴正當性的感受，而正當性當然是以價值觀為基礎。」

本書第八章、第310頁展示了川普總統第一任期的「成績單」，他在所有的項目中除了「武力」一項得到○（優）的評價之外，絕大多數的項目都普普（△），而在自由主義、世界主義、教育功能三個項目都得到差評（╳）。當年2020川普雖還在「留校察看」的階段就已經落入後段班，現在捲土重來、再任總統後，看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在各項表現上都變本加厲，如果本書再出增修版，川普肯定要被當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