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台灣最醜的風景是網軍霸凌

台北市長選舉號次抽籤，一名20歲的大學生Yakira受邀代表蔣萬安抽籤。這位曾獲市長獎的女孩，興奮地分享自己對市政的看法，還說投票日恰好是她的生日，希望支持的候選人順利連任。這原本只是年輕人參與民主政治的一個尋常畫面，沒想到竟然引來網路上的冷嘲熱諷，甚至遭到惡意圍剿。

有人嫌她講話太流利，有人嘲笑她事先準備講稿，還有人把她的表現扯上極權政治。彷彿一個年輕女孩只要支持對方的政治人物，連說話的方式都成了罪過。看到這些留言，實在令人心寒。台灣人常以「最美的風景是人」自豪，如今打開網路，看到的卻是如此刻薄、齷齪的人心，我們還有什麼資格沾沾自喜？

言語如此惡毒

一個20歲的大學生，第一次參與重要的選舉活動，面對大批媒體鏡頭，事先準備講稿有什麼不對？講話太流利要挨罵，講得結結巴巴恐怕也會被取笑。這些人根本不在乎她說了什麼，只因為她站在自己不喜歡的候選人旁邊，就決定把她當成攻擊對象。

古人說「口下留德」，又說「良言一句三冬暖，惡語傷人六月寒」。這些道理連小學生都懂，偏偏有些自認關心民主、熱愛台灣的成年人，躲在手機後面，連最基本的做人分寸都忘了。批評施政當然可以，質疑候選人的政見也理所當然，但拿一個年輕女孩的表情、語氣與人格開刀，究竟能證明自己多有政治智慧？

更令人不齒的是，這些攻擊往往披著幽默的外衣。嘲笑別人叫做有梗，集體羞辱叫做發揮創意，看到受害者難堪還能哈哈大笑。古人所謂「以眾暴寡」，如今只需要一支手機、一個帳號，就能輕易做到。網路給了每個人發言的權利，卻也讓某些人以為可以不必為自己的惡意負責。

民主最可貴的地方，就是容許別人支持你討厭的人。今天Yakira支持蔣萬安，明天另一位大學生支持沈伯洋，都應該受到同樣的尊重。政治人物可以接受嚴格檢驗，普通公民卻不該因為公開表達政治立場，就被成千上萬的陌生人羞辱。

網路霸凌最可怕的後果，是讓原本願意參與公共事務的人選擇沉默。國外研究早已發現，不少民眾因為害怕遭到羞辱或騷擾，乾脆不在社群媒體談政治。當勇於發言的人受到懲罰，留下來的可能只剩最會叫囂的人。民主社會如果走到這種地步，還談什麼言論自由？

台灣社會對霸凌向來深惡痛絕，校園發生霸凌，大家要求學校負責；職場出現霸凌，社會要求主管道歉。可是到了政治網路社群，霸凌竟然可以變成某些人的娛樂，甚至成為表達政治忠誠的方式。難道只要披上政治立場的外衣，傷害別人就可以獲得豁免？

更荒謬的是，有些人平常滿口人權、平等、尊重差異，遇到政治異己卻立刻換了一副嘴臉。一個人如果連羞辱無辜者都不覺得羞恥，讀再多書、喊再多民主口號，又有什麼用？政治可以有立場，做人總該有底線。

台灣最值得驕傲的，從來都是街頭陌生人的熱心、鄰里之間的照顧，以及遇到困難時願意伸手幫忙的善意。可惜這份溫暖，到了網路政治戰場竟然如此脆弱。有人把刻薄當勇敢，把惡毒當正義，把欺負弱者當成替自己的陣營出氣。這種行徑，無論出自哪個政黨的支持者，都應受到社會唾棄。

清代思想家龔自珍說「九州生氣恃風雷，萬馬齊瘖究可哀」，一個社會最令人悲哀的景象，就是萬馬齊瘖，善良的人不敢說話，惡毒的人卻趾高氣揚。今天被羞辱的是Yakira，明天可能是任何人的孩子。我們若繼續縱容這種風氣，將來還有多少年輕人敢公開表達自己的信念？

台灣的民主得來不易，不能讓它淪為網路暴民任意踐踏他人尊嚴的藉口。人可以有不同的政治選擇，卻不能失去最起碼的良心。若連一個勇敢站出來的20歲女孩都容不下，台灣最美的風景還剩下什麼？恐怕只剩網路上那一張張醜陋的嘴臉，讓人看了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