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市長蔣萬安十五歲的長子,近來因為出國交流的資格與過往的升學軌跡,被政敵與側翼架上了輿論的解剖台。
一個未成年的孩子,本來不該捲入這些風波,但是當外界意外翻開蔣萬安兒子師大附中國中部的入學資料,卻發現其當年設籍的時間點與前後年班的常態明顯不同時,設籍時間寬鬆到不可思議。
附中國中部一向規定是從「出生滿半年就得設籍」,到了該年班突然跳水放寬為「小五設籍即可」,前後落差將近8至9年的設籍年限,被外界諷刺為不可思議的「巧合通道」。
蔣萬安不知不覺?
公眾所震驚與不解的,與其說是師大附中怎麼會突然有這樣突兀的入學規則,不如說是當蔣萬安本人剛好遇到這樣的好事。他究竟是真心感到坦蕩、毫無察覺,還是早已將這種「制度邊緣的巧合」視為理所當然?
身處在特權其中的人,往往真誠地相信自己只是「按部就班」。或者說就算不是給蔣萬安家庭的特權,那這樣突兀的改變又是為了誰?蔣萬安自己難道也不好奇?
身處特權不自知
蔣萬安的父親貴為部長,他的生命歷程就是一套無縫接軌的菁英範本。在這種環境中長大的人,最容易患上「特權盲目症」。他們真心認為一切皆因自己的才華與努力,從而對身後那張巨大且綿密的權力庇護網視若無睹。
孩子無辜捲入漩渦固然不對,但身為市長的蔣萬安,若對自己人生中所享受過的制度傾斜毫無反思之能,甚至覺得一切理所當然,那才是選民該嚴肅檢視的心態問題。
再往前翻閱歷史,藍營最具代表性的政治金童馬英九,同樣是這套體制紅利的經典化身。馬英九自幼隨父母在台灣成長、受教,從女師附小到大安初中,生活軌跡與一般台北子弟無異;然而,到了高中與大學聯考的生死關頭,他卻能搖身一變,憑藉香港出生的背景取得「港澳僑生」身分,享有高達二成五的分數加成優遇,順利躋身建中與台大法律系的窄門。
特權不是避諱一次就夠
許多藍綠民眾會互相拿自己心儀的政治偶像來對比,但是人生階段很長,避諱過一次,不代表這一輩子就不受蔭庇。
台大婦產科名醫施景中日前在臉書憶及往事,提到當年班上有位優秀卻低調的女學生,自介僅寫父親是公務員,直到學期結束才知其父竟是台大醫院院長林芳郁;林芳郁的女兒隨後更現身說法,提及當年自己在北一女資優班名列前茅,原本具備推甄台大醫學系的資格,卻被父親嚴格禁止參加,只能把機會讓出,乖乖去擠大學聯考的窄門。
這段佳話在社群網路上贏得滿堂喝采,被塑造成清廉自持、不沾特權的道德典型。
但若將鏡頭往後拉遠,故事的後半段卻同樣耐人尋味。當這位優秀的女性後來申請台大醫院住院醫師甄試時,其父依然高居台大醫院院長之位,而這一次,卻再無「避嫌」的自絕之舉。台大畢業的醫學生能擠進台大住院醫師的只有五到六成,難道這次考試就不用繼續避嫌了嗎?
扁家為何大聲?
這並非要否定這些相關當事人的專業能力,特權家族最常見的迷思,就是以為自己在某些節點做出了高姿態的退讓,便足以洗淨階級帶來的全部紅利。事實上,在綿密的社會網絡中,血統與人脈的光環從來不會因為局部的刻意避嫌而徹底消散;太過乾淨俐落的道德自白,在看盡人間冷暖的局外人眼中,往往顯得過於失真。
同樣的問題在綠營身上也同樣發生。2001年陳水扁之子陳致中從台大法律系畢業,報考第51期大專預備軍官考試。依據軍方原本各軍種提報的「軍法科」預官需求,原本僅需2個名額。但考試放榜時,國防部軍法局卻臨時增加需求,讓軍法科錄取人數擴增,筆試成績排名第6名的陳致中恰好「壓線」在錄取名單內。
事件爭議之大,甚至讓監察院隨後立案調查,並於2003年正式通過對國防部的糾正案。但是這幾天,相關當事人還是振振有詞,堅信自己毫無瑕疵。
特權無處不在
蔣萬安公子的學籍風波,我們真正該追問的是:那些高居廟堂、自命清流的政治與社會菁英們,何時才能收起那種「我的一切全憑努力」的傲慢與盲目?台灣社會又何時能鼓起勇氣,不再沉溺於廉價的樣板吹捧,誠實地面對充斥在制度縫隙中的各種特權,為下一代鑿開一條真正公允的階級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