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醒報

立法院日前完成2026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案審議，文化部主管預算遭刪減約10億元，另有3.86億元遭凍結，媒體政策及業務宣導費4,738萬元全數刪除，公視、TaiwanPlus與文策院也受到影響。文化部長李遠隨即重話批評，甚至引用「欲滅其國，先滅其史；欲滅其族，先滅其文化」來形容文化預算遭刪凍的嚴重性。

文化當然需要政府長期投資，電影、出版、表演藝術、博物館及公共媒體很難完全依靠市場機制生存。尤其台灣市場規模有限，又面對好萊塢、韓流、日本文化及中國影音平台的競爭，如果政府完全退場，台灣自己的故事很可能逐漸失去舞台。所以宣揚文化當然需要預算支持，但民眾的質疑之一就是，這到底是宣揚誰的文化？

李遠話語的矛盾

最值得玩味的反而是李遠引用的那句話，「欲滅其國，先滅其史；欲滅其族，先滅其文化」長期流傳於華人世界，常被歸於清代思想家龔自珍之語。但至少可以確定，它的語言形式、歷史脈絡與思想淵源都來自中華文化傳統。

近年文化政策強調「台灣主體性」，從台語、在地歷史、轉型正義到「台灣文化」的建構，都刻意與中華文化有所區隔。文化部近年的官方論述，也大量使用「文化台灣」、「台灣文化」與「台灣故事」作為政策語彙。但很多人心知肚明，這條路線已帶有明顯的「去中國化」甚至「去中華文化」色彩。

偏偏到了文化預算被刪，部長情急之下脫口而出、最能表達危機感的一句話，還是要從中華文化的語言寶庫裡取出來。語言承載歷史，成語、典故、詩詞、古文與思想，都是一代代累積的文化資本。文化部一方面要淡化下一代與中華文化的連結，另一方面政治人物需要一句有重量的話時，又自然回到這套文化資源，難免有自打嘴巴之感。

再過20年、30年，如果教育與文化政策持續弱化古典中文、歷史典故及傳統文化的傳承，未來的「李遠們」還有這樣的中華文化素養？還講得出這樣的話嗎？

文化不會因政治命令立即消失，它通常是在一代又一代逐漸陌生之後退出生活。保存台灣主體性與保存中華文化並不衝突，台灣文化本來就是各種歷史累積而成，原住民族、閩南、客家、日本殖民經驗、中華文化及戰後全球化都留在今天的台灣。刻意抽掉其中任何一層，都會讓我們對自己的理解變得淺薄。

別壟斷文化

賴清德在今年7月才在黨內活動上聲情並茂地背誦「禮運大同篇」，不到兩個月後，李遠又引用「欲滅其族，先滅其文化」。執政黨的黨主席和部長都在仰賴中華文化典籍為自己的政治主張背書，而他們推動的教育政策卻在一步步把這些典籍從下一代的課本裡刪去。諷刺之處，不言而喻。

李遠最大的問題，是把文化部預算與台灣文化綁得太緊。文化部不等於文化，公視不等於文化，TaiwanPlus也不等於文化。文化存在於作家、藝術家、廟宇、戲班、出版社、電影工作者、地方文史團體，以及每一個家庭的語言與記憶之中。任何政黨都沒有文化的所有權和詮釋權。

當然立法院也不該利用預算權進行無限上綱的政治報復，凍結預算應該提出可以達成、與業務相關而且合理的解凍條件，刪除預算也應提出充分理由。監督行政部門與癱瘓行政部門之間，仍然存在有一條看不見的界線。

李遠說文化很重要，也正因文化重要，文化部更有責任證明每一筆錢值得花。也正因文化重要，立委監督也不能淪為政黨鬥爭的武器。

台灣需要的文化自信，來自於尊重歷史和血脈傳承，能夠坦然承認自己的文化來源，又能創造屬於今日台灣的新內容，才有可能讓下一代知道自己從哪裡來，才不會淪為「失根的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