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停看聽》騎驢找馬之後 誰虧欠了誰?

張瑞雄 2026/08/02 14:33

2026年5月1日,國立清華大學校長高為元正式展開第二任4年任期,但距離上任僅僅三天,他人已在夏威夷大學馬諾阿分校的公開論壇上,以校長候選人身分發表治校理念、接受與會者提問。

這件事在7月底曝光之後,學界與輿論迅速沸騰,有人痛批,有人辯護,有人要求教育部立法禁止,也有人說這在國際高教界本是稀鬆平常。然而在這一片喧囂中,真正值得深究的問題,其實遠不止一位校長的個人操守。

誠信爭議的核心

清大教授圈中流傳的批評,大致集中在「誠信」。高為元早在2025年3月就已經知道通過續任,卻仍於2026年3月報名參加他校校長遴選,或許他希望在他5月上任前事情能夠底定,可惜老天爺捉弄人,偏偏他的面試安排在上任後三天。

面對此難題,其實他應該選擇放棄。因為才剛上任就前往競逐海外大學校長,絕對引起師生反感。導致對於他競選連任時提出的校務規劃是否能完整落實,以及對學校的承諾與誠信,也產生了疑問。大學校長的遴選從來不只是一場職位競爭,而是一份集體契約。師生以信任授權,校長以承諾換取支持。當這份契約在墨水未乾時便出現裂縫,情感上的受傷感是真實的,不能用「沒有違法」四個字一筆帶過。

校方聲明則強調,高為元任內持續投入校務,各項重大計畫均按進度推動,QS世界大學排名也提升至全球第142名,且每年出國約5至6次共約20多天,幾乎都是校務行程。這個說法並非全無說服力,但它回答的是另一個問題:「他有沒有怠惰?」而不是「他有沒有欺騙?」兩者的答案可以截然不同。一個人可以同時把工作做好,又讓信任他的人感到被辜負。

人才的根本困境

把這件事單純解讀為個人道德問題,其實是一種方便的迴避。背後有一個更難堪的結構性現實,那就是台灣高教待遇與國際相比的懸殊落差。台灣頂尖大學校長的年薪,折合美元後尚不及美國一所中型州立大學校長的零頭,更遑論夏威夷大學這個職位提供的約45萬美元年薪。在如此巨大的薪資差距面前,要求具備國際競爭力的學術領導人永遠不心動,幾乎是在要求他們展示一種聖人式的奉獻。

問題在於這種奉獻長久以來被台灣社會當成理所當然,凡是願意留在台灣、接受偏低待遇的學者,往往被視為應盡的本分。一旦他們表露出對外部機會的興趣,立刻被扣上「不愛台灣」的大帽子。情緒勒索的成本,從來都是由被勒索的人單獨承擔的。

情緒之外制度要接手

學界也有不同聲音,因為帶職參選在國外相當常見,不乏有人藉參選他校校長來提升自身身價。社會應藉此事省思台灣大專校院校長的困境,把所有怒火集中在高為元一人身上,固然能短暫滿足輿論的道德需求,卻無助於解決下一位校長面臨同樣處境時的結構問題。
問題的解方不在於情緒上的懲罰,而在於制度層面的設計,要求清楚的資訊揭露義務,建立合理的薪酬,這樣讓台灣在人才市場上具備基本競爭力,以及當事情發生變化時,能夠有秩序和規範地處理。

教育部對事件的回應是現行法規並未禁止國立大學校長在任內參與其他大學遴選,過去也有先例,並無明文限制。這個答案在法律上或許無懈可擊,在治理責任上卻顯然不夠。「沒有禁止」和「是否合宜」是兩回事,「沒有違法」也不等於「制度沒有漏洞」。

最終,這件事留給台灣高教的,不應該只是一個被輿論消費殆盡的醜聞。它更應該是一面鏡子,照出的是台灣長期以來對優秀人才索取的理所當然,以及在全球人才競爭加劇的今天,這種索取正在付出愈來愈高的信任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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