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源自何方》是一本介紹古代基因革命的科普書,介紹「人類古基因」科學研究革命性的發展,為一般讀者開啟一窺人類過往歷史的窗口,英文書原名Who We are and How We Got Here提示得更為清楚。
原作者大衛·萊克任職於美國哈佛大學醫學院遺傳系,是分析古代人類DNA以研究人類緣起與遷徙的先驅者之一,原書出版於2018年,中文繁體字版於2023年3月問世。中文版的出版實與2022年諾貝爾生理醫學獎頒給德國學者帕波(Svante Pääbo)有關。
2022諾貝爾獎得主
當年這個獎是表揚他對於古人類尼安得塔人基因組於2010年發表以來對於科學的貢獻,因為2009年以來的「古人類基因革命」不但撼動了原來幾世紀以來人類學、考古學的認知,也對人類疾病的基因根源、變異與類型有重大貢獻,甚而也被利用到法醫學等各方面。
大衛·萊克與帕波系出同門,是帕波學弟,曾獲帕波的協助在哈佛大學建立古基因研究的相關實驗室。他研究的對象並非尼安德塔人,是與我們同類的智人,處及的範圍遍佈全世界。
台灣人源自何方?
《我們源自何方》分三大部分,第一部〈人類長遠的歷史〉說明研究人類古基因組的科學發展,並以尼安德塔人研究故事為例,帶出後續各種古人類古基因序列大量湧現後的發展。第二部像個「點將錄」,對於現代歐洲人、印度人、美洲原住民、東亞人群與非洲人的源流一一梳理。其中第7章「東亞人的基因組起源」以18頁的文字、四個簡潔的圖對於台灣人可能很關心的「我們源自何方?」的問題做了相當精簡扼要的分析。
其中的圖23清楚表明,距今一萬至五千年前一支來自「長江幽靈族群」的分支遷徙到台灣,該支「台灣原住民」後續又由台灣遷徙到太平洋以及一部分印度洋,成為「南島語系」,或稱「南亞語系」。該時期也正是農業文明發展的開始,中國大陸地區有「長江幽靈族群」,北方有「黃河幽靈族群」兩大族群的碰撞與交流,造成目前漢族南北方血統有梯度上的差別。
中國分四大族群
古基因科學研究進展很快,全球人類古全基因組的樣本總數成指數型成長(第1章第30頁),為探查上述所謂「長江與黃河幽靈族群」有無新破解,我特別找尋最新的科學文獻,讀到四川成都的華西醫學院何光林副研究員團隊2025年發表的成果(註1),他們明確地將中國新石器時代由北到南分成四大族群:阿姆河流域、西遼河流域、黃河流域、長江流域。而長江流域的東側又特別分出一個華南海岸群,其中代表性的標本是蘇花公路上的漢本遺址(距今約 1600 至 3300 年前)所發現的古人類基因。
提供強力的遺傳學證據
進一步利用AI查考,有下列結論:漢本古人類與現今中國大陸南方的壯侗語族(如侗傣人群)、南亞語族有著非常親近的親緣關係,這為「南島語族祖先早期來自中國華南沿海」的假說提供了強力的遺傳學證據。量化分析顯示,漢本古人類的基因大約有 75% 源自南方祖源(南島、壯侗、南亞語族相關),另有 25% 與北方農業族群相關。這解釋了新石器時代由北向南的人群與基因流動,也對應了北方小米等作物傳入台灣的歷史背景。
本書第三部回頭檢討了基因組革命帶來的一些社會或民族問題,因為古人類基因的研究除了彰顯古人類的大規模遷徙,也暗示了過程中的族群間不平等的問題,例如被征服的弱勢族群男性的基因被稀釋或截斷的現象。
族群間不平等問題
另方面,所謂「族群」的基因內容其實在時間之流中不斷變化,這使得有些族裔的身分認同或美好想像產生危機。最後一章論述到基因革命正方興未艾,讓「種族主義者或國族主義者幾乎沒有錯誤闡釋的空間」。
古基因學明確顯示出之前不知道有親緣關係的人群之間其實是有血緣連結的,因為在智人發展與遷徙的過程中不斷地混血,族群間的基因相互摻和。他樂觀期待,古基因學的發展將更明晰地揭露人類本質,有助於消除現有人類社會中的種族歧視與偏見。
不是一本輕鬆易讀的閒書
《我們源自何方》清楚說明了古基因學的十年間(2009至2018)突飛猛進的發展及成果,脈絡十分清楚。該書引用大量科學文獻,需有若干先備知識,認真閱讀,才能見識其科學之嚴謹與成果,並不是一本輕鬆易讀的閒書,建議讀者可與八旗文化2019年出版、鄧子衿譯的《每個人的短歷史:人類基因的故事》併讀。兩書互為表裡,共766頁的篇幅,讓我幾週之內對於這個人類遺傳圖譜的相關科學背景有豁然開朗之感,各項科研成果也令人大開眼界。
另方面,這兩本書也讓我們對於台灣沉浸其中近三十年的「國族論述」、「統獨之爭」有撥雲霧、見青天的新認知,具備了一套以科學角度切入的智識底蘊。
註1:He, G. et al., (2025). Ancient genomes give insight into 160,000 years of East Asian population dynamics and biological adaptation. Genome Biology, 26(1), 4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