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醒報

南台灣又淹了，低壓帶與強勁西南風連日帶來豪雨，高雄、台南、屏東多處道路積水，車輛受困，山區土石流警戒，部分地區預防性撤離超過2000人，台南永康、仁德等老淹水區再度傳出災情。更令人不安的是，沙德爾颱風正在逼近，台灣還沒有走出這波雨勢，下一場考驗已在海上形成。

這場雨確實驚人，高雄部分地區24小時雨量突破500毫米，數日累積雨量逼近當地年平均雨量的一半。面對如此強度的降雨，要求任何城市做到完全不積水，既不科學也不公平。排水箱涵、抽水站、滯洪池都有設計容量，超過負荷就可能積水。把每一次淹水都直接歸咎於政府無能，也容易把公共政策變成政治攻防。

錢花到哪裡？

可是極端氣候也不能成為永遠有效的免責理由，高雄鼓山三路及周邊12年投入近5.8億元，滯洪、運河整治、抽水站與防洪改善工程陸續完成，居民仍然反覆面對淹水。台南仁德、永康大灣也是多年水患熱區，今年甚至已數度淹水。民眾自然會問，工程做了這麼多年，為什麼熟悉的地名仍然一再出現在災情報導裡？

水利署指出，自2006年推動易淹水地區治理以來，縣市管河川與區域排水治理率已由19%提高到45%。前瞻治水經費截至2024年6月，台南獲補助約150.1億元，高雄約72.2億元。這些投入不可能毫無效果，許多地區的淹水面積、深度與退水時間確有改善。治水工程的價值，不能只用「有沒有淹」4個字判定。

政府多年來太習慣用「投入多少億元、完成多少工程」說明政績，民眾關心的卻是家裡會不會進水、車子會不會泡水、上班道路會不會中斷。花了100億元並不等於得到100億元的防洪能力。公共建設最後仍須接受結果檢驗，哪些地方改善了，能承受多大雨量，哪些地區仍然不足，都應該用資料清楚交代。

城市也要治水

台灣治水思維也必須走出「水來了就把它排掉」的年代，都市大量開發，柏油、水泥與建築物增加，原本可以吸水、蓄水的土地愈來愈少。台南仁德、永康部分地區本來地勢低窪，都市發展又壓縮滯洪空間，即使河川持續整治，大雨集中落下時，水仍然無法快速排掉。

國際近年的防洪研究也逐漸把焦點從單純提高堤防、擴大排水能力，轉向土地使用、滯洪、透水鋪面、綠地與低衝擊開發。氣候變遷、都市化與排水能力不足，會讓都市洪水風險增加。換句話說，水利局無法單獨承擔治水責任，都市計畫、道路、建築、農業、山坡地管理都必須一起改。

有些地方不應該再蓋那麼多房子，有些低窪區需要留下更多滯洪空間，新開發案應負擔更高的保水責任。政府若捨不得限制開發，卻在淹水之後不斷加高堤防、擴建抽水站，等於讓公共預算追著都市開發造成的風險跑，最後仍由全民埋單。

防災資料透明化

未來治水預算仍然要增加，但預算制度也該改變。每個重大治水計畫都應建立可以公開檢驗的防洪成績單，同一地點過去淹多深、多久退水，工程完成後改善多少，遇到超過設計標準的降雨又會發生什麼情況，都應公開呈現。對反覆淹水的熱區，更應逐案追蹤，不能工程驗收完成就視為政策完成。

中央與地方也不該每逢豪雨就陷入責任攻防，中央說雨量超過設計標準，地方說需要更多經費，在野黨說治水失敗，執政黨則拿極端氣候辯護。這些話各有部分道理，卻救不了泡在水裡的居民。雨水不分政黨，治水績效也不該隨著執政縣市的顏色改變評價標準。

氣候變遷已經把過去罕見的雨量帶到我們眼前，我們過去依歷史雨量設計的城市，未必足以承受未來的烏雲。
台灣不能保證永遠不淹水，但可以要求不要淹得那麼深、那麼久，更不能讓同一批居民年年搬家具、墊沙包、修車子。

治水的成績，不是政府花掉多少錢，也不是官員在豪雨過後提出多少解釋，而是下一場同樣大的雨落下時，人民能不能少受一點災。這才是幾千億元治水預算應該交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