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超級盃中場秀由波多黎各歌手Bad Bunny擔綱演出,這場幾乎全程以西班牙語進行的表演引發激烈政治爭論。川普在社群媒體上砲轟這是「史上最糟糕的演出之一」,聲稱「沒人聽得懂這傢伙在唱什麼」,更批評這是「對美國偉大的侮辱」。
但相對地,加州州長紐森則盛讚這場演出「美麗動人」,甚至宣布超級盃當天為加州的「Bad Bunny日」。這場文化戰爭不僅反映了美國社會的撕裂,更凸顯了一個根本問題,當移民議題成為政治操作的工具,我們是否忘記了美國本來就是個多元社會?
美國本就是多元社會
Bad Bunny在舞台上沒有直接批評移民執法機構,但他的每個視覺元素都在訴說故事。甘蔗田象徵波多黎各數百年來的殖民歷史,從西班牙人帶來奴隸制種植園,到美國強佔這座島嶼並建立蔗糖殖民地。舞者扮成維修工人爬上電線桿搶修電力,呼應波多黎各長期飽受停電之苦的現實,尤其是電網私有化後問題更加惡化。
街頭小販賣著剉冰和塔可,街角復刻的酒吧場景,這些都不只是異國風情的裝飾,而是在宣告,即使經歷壓迫與剝削,波多黎各人民仍創造出充滿韌性與歡樂的文化。
以符號傳遞政治訊息
這種透過符號傳遞政治訊息的手法,已成為近年超級盃中場秀的傳統。碧昂絲在2016年身穿致敬黑豹黨的服裝演唱「Formation」,肯卓克拉瑪去年穿著紅白藍三色服裝登場,都在用視覺語言提問:誰有資格宣稱愛國?在壓迫與衝突的時代,身為美國人意味著什麼?
Bad Bunny延續了這個脈絡,但他給出的答案更加樂觀。當他高舉印著「團結一心,我們就是美國」的美式足球,背景螢幕打出「唯一比仇恨更強大的是愛」時,他不只是在唱歌,更是在向美國人佈道。
川普的憤怒回應,恰恰證明了這場演出觸及了敏感神經。在移民執法機構突襲行動引發全國抗議,在明尼蘇達州兩名居民遭聯邦移民探員射殺,在五歲男童跟父親一起被逮捕送往德州拘留中心的時刻,Bad Bunny選擇用慶祝取代憤怒,用文化展演取代政治宣言。
他在葛萊美獎典禮上直言「ICE滾出去」,但在超級盃舞台上,他讓畫面說話。當他把葛萊美獎座遞給一個拉丁裔小男孩時,許多觀眾注意到那孩子與被拘留的五歲男童相似,而「Conejo」在西班牙語中正是「兔子」的意思。
美國認同究是什麼?
問題從來不是語言或文化差異,而是我們如何看待這些差異。美國建國神話強調多元匯聚成一,但現實是這個國家始終在包容與排斥之間擺盪。從早期排華法案、日裔拘留營,到今天的移民執法爭議,每個世代都要重新回答同樣的問題:誰算是「我們」?誰有資格定義美國認同?當大型企業領導人呼籲和平,當科技公司員工連署要求CEO向白宮施壓廢除移民執法機構,當藝人在頒獎典禮上發聲時,這些都不只是個別事件,而是社會在集體思考這些根本問題。
真正的問題不是Bad Bunny是否該用英語唱歌,而是為什麼有人認為多元展現會削弱國家認同。如果美國的偉大建立在單一文化霸權上,那這樣的偉大本來就經不起考驗。相反地,如果美國的力量來自於容納差異、在多元中找到共同價值,那麼像Bad Bunny這樣的演出不是威脅,而是證明。當舞台上響起不同語言、揮舞各國國旗時,那不是分裂,而是在展示什麼叫做真正的「團結一心」。
文化多元化
十三分鐘的表演無法解決所有問題,但它至少提醒了我們一件事,文化不需要同質化才能共存,認同不需要排他才能建立。在這個充滿仇恨言論與政治操弄的時代,或許我們真正需要的,就是Bad Bunny在螢幕上打出的那句話。畢竟如果連在超級盃中場秀慶祝多元,都能引發如此激烈的文化戰爭,那我們確實需要被提醒唯一比仇恨更強大的,就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