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醒報

近年營造業景氣回溫，「營建剩餘土石方」數量大增，去化管道有限，不肖廠商先租用農地、盜採砂石，再將廢棄土方回填，一塊土地剝兩次皮，賺兩次，引發「美濃大峽谷」等醜聞。

主管營建土方的內政部國土署於1月14日記者會宣布除增加台北港、台中港、高雄港等填海造陸做為去化點，並簡化土石方運送流程，在「土石方最終去處」投影片中明確列出「同時各縣市農地、低窪地得以『農地改良』收受營建剩餘土石方」。

重修「土地倫理」

內政部此番宣告，形同直接推翻 2021 年《農發條例施行細則》第 2-1條「營建剩餘土石方不得回填農地」的規定，引來多方質疑，掀起軒然大波。

沸沸揚揚，眾聲喧嘩之際，我推薦大家讀一讀《沙郡年紀》，因為此書是「土地倫理」的開山之作。該書的中心意旨可以「整體主義」(holism) 四字概括之：「對與錯是群落狀態的函數，而非個別成員的函數」。用現代生態學的語彙來說：一個群落由各個成員組成，透過成員的互動與演進，群落有了新的、更高一次的特徵與功能，也就是說，有了新的衍生性質(emerging properties)。因此，每個群落中的每個成員都有其功能，也有其角色，不可隨意抽離、分割或破壞。

書名誤導？

《沙郡年紀》是奧爾多·李奧帕德的身後之作，基本上是一本散文集，成書有一段波折，內容數度變身，書名一直變動。作者原本是一位美國林務官員，喜好寫作，文筆優美，受到出版社青睞，邀請出書，他收錄的文稿起初以「沼澤悲歌」為題，各篇章主題蕪雜，文風各異，難以歸束，一直被出版社退件。

他1948年因協助鄰居救火，心臟病發猝逝，兒子盧納收拾書房，檢點文匣，蒐集文稿，先於1949整理成書，書市反應頗佳，後來盧納又將一些新發掘出來未發表的舊作再加整理增編，於1953年以《環河》為書名再發表。1966年他的兒子與妻子再行整理編纂，最後呈現於目前風行的《沙郡年紀》，繁體中文版於2015年果力文化出版，光看書名，會以為是一本威斯康辛州某郡縣的年誌。

讀這本書，可以隨意翻開讀任何一章，也就是說，切入本書的門徑有百百種，從一篇打獵的，或一篇釣魚，或樹下冥想的雜記讀起，去感受作者在大自然裡的生活點滴，他的身心作息浸潤在沙郡的荒野裡，從而鍛鍊鎔鑄出他的思想底醞與環境倫理。他教我們「如何像山一樣思考」，帶我們聆聽「小樹林裡的合唱」，因為，每個地方的魂魄有不同的鳥種歌詠，而鳥類的教科書並沒有記錄這些事實。

生態學的意識

不同的章節，有不同的吸引力。我隨意一翻，〈鄉野〉的開篇如此揪住你：「土地和鄉野常被混淆。土地為玉米、溝壑和抵押貸款提供了棲身之所，而鄉野是土地的個性特徵，是土壤、生命和天氣的和諧共存。」

又例如，〈大雁歸來〉這一章：「獨雁不成春。但是，在三月雪融時，當一群大雁衝破晦暗的天空，春天就來到了。」

「土地倫理」終於出現在第四部〈荒野之歌〉的第一章，他揭示了「群體」這個概念：「個人屬於群體，群體中的成員相互依存。」他說：「土地的倫理規範擴展了群體的範圍，納入了土壤、水和動植物，這些東西可以統稱為土地」。這一章很長，中文版有25頁的文字，強調著生態學的意識與良知、土地金字塔、土地健康和保育等概念。

這章的最後：「挖土機這種工具畢竟有許多優點，讓我們很難放棄，但是我們需要更客觀的標準，來判斷使用它的利弊得失。」正好可拿來給內政部國土署三思。

《沙郡年紀》全書的最後：「發展休閒娛樂，並非把這條路修建到美麗的荒野之中，而是要仍不夠美麗的人類心靈，有能力感知鄉野之美」。說得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