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選舉總是會把所有一切變成爭議,爭議的解決方案最後大概也只剩下政黨的拉鋸(註:疑為「意識形態」或「算計」),這就是台灣的悲哀。翡翠水庫是否該架設太陽能光電板的爭議吵了這麼多年,這本該是一道單純的工程與環境評估題,然而在中央與地方分屬不同政黨的結構下,討論迅速變質。
在野黨高喊「破壞水質、圖利廠商」,執政黨則反擊「阻礙綠能、為反對而反對」。雙方互相貼標籤、扣帽子,唯獨最核心的問題:光電板究竟會不會影響水庫水質?其環境代價與發電效益的精算為何?卻在喧囂的政治口水裡,陷入「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荒謬境地。
水庫電板難理性
以台灣這樣的學術水平跟經濟程度,這實在讓人不禁要問:這麼一個高度專業的物理、化學與環境工程問題,難道現代科學真的拿不出一個明確的答案嗎?當然不是科學拿不出答案,而是台灣的政治文化根本不需要科學的答案。
在翡翠水庫的光電爭議中,我們看不到嚴謹的環境影響評估報告被攤在陽光下逐條檢視,看不到水文專家與光電工程師針對清洗劑殘留、藻類增生、金屬溶出等具體風險進行公開辯論。相反地,我們看到的是中央部會與地方政府隔空互嗆,是名嘴在政論節目上用想像力代替科學驗證。當技術問題被政治化,任何客觀數據都會被視為特定陣營的「側翼工具」,科學的公信力就在這一次次的政黨惡鬥中消耗殆盡。
這種「重民粹、輕科學」的治理病灶,絕非翡翠水庫的孤例,而是台灣數十年來反覆上演的宿命。看看核三廠的延役與重啟爭議,便是另一面再清晰不過的照妖鏡。
公共建設浪費多
能源轉型與電力穩定,是國家安全的重中之重,更需要長遠的規劃與精準的科學評估。早在核三廠機組運轉執照到期前數年,產業界與學界便已不斷發出預警,指出台灣在再生能源進度落後、AI 產業用電暴增的雙重夾擊下,基載電力將面臨嚴峻考驗。
若當時執政者願意放下「非核家園」的神主牌,回歸科學與務實,在機組尚在運轉、設備與人才均處於最佳狀態時,依法啟動延役審查與安全體檢,一切都能在可控的成本與時間內完成。
然而,政治凌駕專業的結果,就是一拖再拖。執政黨受困於過去的意識形態承諾,不敢面對現實;在野黨則在政治算計下,時而高喊擁核,時而在地方選舉時對核廢料處理避之唯恐不及。等到機組真正停機、除役程序啟動後,面對缺電的現實壓力與國際趨勢的轉變,才又不得不回頭討論「重啟」的可能性。
但此時,原本單純的「延役」已變成工程浩大、法規繁複的「重啟」,不僅安全審查必須打掉重來,所需的時間與金錢成本更是暴增數十倍。這種「先關掉再重開」的荒唐劇本,正是台灣公共政策被民粹綁架的最高代價。
同樣的悲劇也在全台各地的垃圾掩埋場與焚化廠不斷重演。台灣的垃圾處理明明早已拉起警報,許多縣市甚至不得不仰賴外縣市代燒。按理說,興建現代化、高效率、低排放的焚化廠,或是規劃符合嚴格環保標準的掩埋場,是解決問題的唯一正途。然而,只要政府一公布選址,無論環評數據多麼漂亮、空污防制技術多麼先進,地方居民必然群起抗議,緊接著便是地方民代與政治人物到場聲援,高喊「誓死反對」、「拒絕成為二等公民」。
台灣人在意的只有錢
在今天的台灣,似乎只有一種建設能夠突破重重阻礙、一路綠燈,那就是台積電的晶圓廠。只要一聽到「護國神山」要來設廠,無論是用電量驚人、用水量龐大,還是需要徵收土地、變更地目,中央與地方政府立刻展現出驚人的行政效率,藍綠政治人物瞬間放下成見、齊聲歡迎,就連原本最重視環保的團體與地方居民,也往往在房價上漲與經濟繁榮的預期心理下選擇沉默。
這是一個何其諷刺的對比。台灣人並非不懂得權衡利弊,也不是真的無法接受科技與環境的共生;我們只是在「看得到立即經濟利益」的台積電面前選擇了務實,卻在所有「需要承擔共同責任」的公共建設面前選擇了民粹。這樣的台灣真的進步嗎?台灣人對自己這樣的反應感到正常嗎?值得我們好好深自反省,我們以為的進步到底有多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