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誰給了賴清德和卓榮泰超級否決權？

11月10日，音樂人羅大佑接受廣播專訪，罕見地對賴清德總統與民進黨政府猛烈開砲。他批評昔日爭取民主自由的政黨，掌權後竟讓人民害怕表達意見，他更對行政院長卓榮泰拒絕副署國會法案感到憤怒。

羅大佑的措辭相當激烈，立即引發網路論戰，甚至有人要他乾脆離開台灣。這場風波讓人不禁要問，曾經以捍衛言論自由自豪的台灣，為何連批評總統都會引發如此強烈的敵意？

更值得注意的是，11月6日，卓榮泰再次宣布不副署立法院通過的《老人福利法》修正案，使遭行政院阻擋生效的法案累計達到9件。這項修法涉及政府每年約400億元支出，確實有財政負擔與福利分配的爭議。但行政院能否僅憑自己的違憲判斷，就讓國會正式通過的法律無法生效，已經成為台灣憲政史上極為嚴肅的爭議。

誰能否決國會？

中華民國憲法設計了行政與立法互相制衡的制度，行政院認為立法院通過的法案窒礙難行，可以經總統核可提出覆議。如果立法院維持原案，依憲法增修條文，行政院長就應接受。

這套制度原本就是為了讓政治爭議有明確的處理程序，避免任何機關憑自己的意志決定法律是否有效。

卓榮泰卻主張，總統沒有否決權，行政院長可以透過拒絕副署，阻止違憲或危害國家利益的法案生效。支持者認為這是行政權最後的防線，反對者則質疑，倘若覆議失敗仍可不副署，國會表決還有什麼意義？連美國研究台灣政治的學者也公開批評這種做法，認為行政院創造了憲法未明文授予的否決權。

賴清德曾感嘆國會沒有過半，讓他施政備感艱辛。但2024年總統選舉，賴清德取得約四成選票，立法院則由在野黨掌握多數，這就是選民共同作出的政治選擇。總統可以不喜歡這樣的結果，卻必須接受國會同樣具有民主正當性，不能將反對自己的國會多數視為施政障礙，更不能把政治協商視為向敵人投降。

民進黨過去在野時，經常批評行政權過度集中，要求國會監督與司法獨立。如今執政，卻把國會監督視為掣肘，甚至以「在野獨裁」形容反對力量。這種政治語言相當荒謬。沒有掌握行政機器的在野黨，當然可能濫用國會多數，但執政者若將所有反對意見都歸類為破壞國家，民主政治還剩下多少討論空間？

11月3日美國期中選舉，共和黨遭遇重大挫敗，民主黨奪回參眾兩院控制權。川普即使擁有憲法明文保障的總統否決權，未來仍須面對國會調查、預算審查與立法僵局。美國選民透過選票改變權力分配，總統再強勢，也無法要求國會必須服從白宮。

台灣的情況卻令人憂心，美國總統的否決權有明確的憲法規範，國會也有推翻否決的程序。台灣行政院長的不副署權，究竟能否用來阻擋立法院通過的法律，至今仍有重大憲法爭議。如果行政院可以反覆使用，又缺乏有效的司法審查，行政權便可能取得比美國總統更難受到制衡的權力。

羅大佑的憤怒，也提醒民進黨應該回顧自己的歷史。昔日黨外人士冒著被逮捕、監禁的風險，爭取人民批評政府的權利。如今有人批評總統，竟遭部分支持者要求離開台灣。這種排斥異議的態度，與當年民主運動追求的政治理想相距甚遠。

言論自由不能保證批評者免於批評，更不能將所有網路爭吵都視為政府打壓。但執政者必須謹慎使用權力與政治語言，避免把不同立場的人民推向彼此敵視。民主社會容得下尖銳言詞，也應容得下不支持執政黨的人民。

賴清德最大的政治考驗，是能否接受自己無法掌握所有權力。國會沒有過半，可以協商，可以讓步，也可以等待下次選舉爭取更多支持。若持續透過行政手段突破憲政界線，只會讓朝野衝突愈演愈烈。

民進黨曾經為限制政府權力付出巨大代價，如今掌權，更應珍惜那些得來不易的制度。否則，未來歷史評價的恐怕不只是賴清德個人的施政成敗，還包括民進黨究竟如何破壞自己曾經奮力爭取過的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