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論)松機遷建談四十年 正反方論述卻都薄得可怕

醒報編輯部 2026/10/20 13:21

台北松山機場該不該遷、能不能遷,這幾天在台灣政壇爭論不休。算算時間,從四十年前台北都市擴張開始,各色政客總會拿出一張張願景圖紙,向市民兜售一場「解封天空」的華麗幻夢。但熱潮一過,飛機照樣在民權東路上空呼嘯而過,圖紙照樣束之高閣。與其說現在炒松山機場遷建太突然,不如問各方除了一再畫大餅之外,這幾年除了選舉喊一喊之外,到底做了甚麼?

我們也由此看出,對於這座城市與整個國家的決策體系,究竟是用一種多麼輕率、浮躁且缺乏長遠算計的姿態,在討論這項牽動國土重劃與國防神經的百年大計。

市長放話 有了聲量漏了斤兩

蔣萬安市長將松機遷建端上檯面,這類「拋出震撼彈」的引戰模式,在當前的注意力經濟下,尤其是他聲量落後時相當有效。但問題在於,松山機場不僅僅是台北市的地皮,它是全島空運的備援節點、離島居民的就醫生命線,更是首都防衛圈中極度敏感的軍事起降與要員撤離門戶。當蔣萬安提出這個構想時,經過了兩星期的沉澱,外界依然看不到背後扎實的專業幕僚作業。

配套在哪裡?與中央交通部的銜接節點在哪裡?桃機第三航廈與第三跑道的承載餘裕評估在哪裡?甚至最核心的—軍民合用機場的戰備移轉計畫在哪裡?

若缺乏厚重的推演報告與跨部會溝通前置作業,直接跨越政策溝通程序向大眾喊話,這種論述方法就不叫「倡議」,而叫「試水溫」。對市政團隊來說,這樣的操作或許在短時間內賺足了版面與討論度,但在實質政策推進上,往往得到的是反效果。

它過早地引發了政治防衛機制,讓原本需要細火慢燉的跨部門協商,瞬間降格為藍綠口水交鋒的戰場。當市民發現這記直拳背後其實空無一物時,連原本對松機遷移抱持期待的中間選民,也只能報以苦笑。

反對方推給「配套不足」

對立面的行政院與執政黨民意代表,其應對姿態同樣耐人尋味,理直氣壯卻也是原地踏步。以沈伯洋與行政院官員為代表的論調,在防守邏輯上顯得十分矛盾:一方面不得不承認松山機場在特定極端情境(如戰時或危機)下確實有其撤離或防衛的戰略考量,但另一方面,又立即搬出「現階段配套嚴重不足」、「時機不宜」等標準官僚辭令全盤擋下。

不過對於這塊用地,又承認如果有詳細配套的確是有值得開發之處,那請問這麼多年的中央執政,真的有討論到遷移的開發之利嗎?尤其是大批綠營民代都承認應該遷建,那為什麼也從來沒有提出完整提案跟配套呢?

這種「承認議題存在,卻堅稱配套不足」的反擊,聽起來四平八穩、兼顧國安,實質上卻是一張萬年免死金牌。試問,四十年前談松機遷建時,大家說配套不足;二十年前扁市府、馬市府交鋒時,說配套不足;如今到了二○二六年,依然是這句配套不足。

如果一項政策在四十年後依然處於「配套不足」的狀態,那麼該被檢視的,恐怕就不是提案者的冒進,而是掌權者的怠惰了。

防守方若永遠只想拿國安當作終止討論的免死金牌,卻從來不願意攤開圖紙,告訴國人若真要騰退松機,需要什麼樣的替代代價、需要幾年的戰略重構、需要多少預算投入,那麼所謂的「國安」,在實踐中也不過淪為政治防禦的掩體罷了。

四十年的無效討論

回望這四十年,松機遷建史就是一部台灣公共治理「拖延症」的縮影。蔣萬安丟得倉促突兀固然可議,但中央政府長期的空白與裝聾作啞,問題更為深重。

從李登輝時代推動「亞太營運中心」、陳水扁時代的高鐵通車、馬英九時代的兩岸直航,到蔡英文時代的桃機擴建,松山機場的功能定位在幾十年間劇烈擺盪。它曾被視為行將就木的國內線老機場,又因兩岸直航與松山羽田對飛而起死回生;它在都市規劃者的眼中是禁限建的毒瘤,在商務客眼中是極致便利的捷徑,在軍事戰略家眼中則是無法放棄的咽喉。

歷任中央政府可曾為松山機場做過任何一次具備法定約束力、跨越二十年的「終局規劃」?沒有。其實不管台北市或中央,對於松山機場仍是以維持現狀的磯釣在持續營運,改革之意不是沒有,但是碰到阻礙就喊停是這幾十年的固定反應。

該如何談重大政策?

一個成熟的討論機制,不該是市長在麥克風前隨口畫大餅,逼著中央在五分鐘內調動國安論述來封殺;更不該是執政者雙手一攤,拿不出任何長遠時間表,卻永遠用安全理由將民間的都市發展願景擋在門外。

當這座島嶼上的政治領袖們,依然習慣於用倉促的口號互相突襲,用模糊的恐懼互相防堵時,松山機場的天空依然會被鋼筋水泥劃出一道不可觸碰的界線。這不是台北的悲哀,而是我們始終無法學會如何嚴肅治理國家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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