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醒報

「冤冤相報何時了」，這句老話最近放在台灣政壇，格外貼切。9月29日立法院新會期開議，行政院長卓榮泰率部會首長進入議場施政報告，提出四項懇求，希望總預算、追加預算、國防相關預算與優先法案能夠順利審議。台下卻少了國民黨與民眾黨立委，空蕩蕩的座位，成了台灣朝野關係最新的一張照片。

國民黨說這是「無言抗議」，因為行政院多次不副署立法院三讀通過的法律，既然行政院不尊重國會，在野黨也沒有必要坐在下面聽施政報告。民眾黨也不捧場，認為報告內容空泛，把時間拿去做其他工作更有意義。行政院則認為，立法院如果遲延預算、通過窒礙難行甚至有違憲疑慮的法律，行政院不能照單全收。

雙方都有一套理由，聽起來也都振振有詞。但政治如果只剩下「因為你先這樣，所以我才那樣」，就會掉進沒完沒了的報復循環。

誰先動手？

這場衝突已經很難找到起點，立法院認為行政院不副署法律，破壞國會多數決；行政院認為部分法案破壞權力分立與財政紀律，所以拒絕副署。到今年8月，行政院已對財劃法、眷改條例、黨產條例及廣電相關法律等8案採取不副署，引起在野黨強烈反彈。

在野黨當然有權抗議，缺席也是政治表態的一種方式。可是立委不是買票進場聽演講的觀眾，覺得演得不好就可以離席。行政院長到立法院施政報告，是憲政制度的一部分。你可以批評，可以質詢，可以把院長問得下不了台，甚至可以在報告後逐項否決他的法案與預算，但全部不來聽，反而把最有力的國會武器放掉了。

同樣的道理也適用行政院，行政院認為國會通過的法律有問題，可以覆議，可以尋求憲政救濟，也可以公開說明為何窒礙難行。不副署如果從極少數特殊情況逐漸變成行政部門對付國會多數的常用工具，台灣原有的憲政運作就被破壞。今天你覺得這個工具好用，明天換另一個政黨執政，也會照樣使用。

制度慢慢拖累政府

朝野鬥得愈兇，支持者可能愈興奮，政府卻不能因此停擺。116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115年度追加預算、國防支出、人口政策、中小微企業轉型等，都等著立法院處理。預算早一個月或晚一個月通過，對政治人物也許只是攻防，對需要補助的產業、等待公共建設的地方政府，以及依靠政府服務的民眾，感受完全不同。

民主政治本來就會吵架，國會如果永遠支持行政院，那不叫監督。行政院如果對國會通過的任何東西都只能點頭，也不符合權力分立。台灣現在令人擔心的，是制度內的攻防慢慢變成制度本身的拒絕。

國家不能靠報復治理

解法很簡單，行政院應該把不副署視為非常手段，清楚說明適用條件，不能讓外界產生「不喜歡就不副署」的印象。立法院也應回到審議、質詢與表決，用國會權力迫使行政部門回答問題，而不是用空座位表達憤怒。

在野黨真正有力量的畫面，不是行政院長對著空椅子念報告，而是行政院長站在國會裡，面對一個又一個有資料、有準備、問到政府無法閃躲的問題。執政黨真正應該證明的，也不是自己握有行政權就可以一路硬闖，而是即使國會沒有過半，仍有能力協商、說服與治理。

政治人物最容易說「是你先開始的」，夫妻吵架時這句話已經很難收場，拿來治理國家更危險。今天不副署，明天杯葛；今天杯葛，明天凍結預算；再下一步，行政部門又找到新的反制方法。每一次都可以找到理由，每一次也都能向自己的支持者交代。

可是國家不能靠報復治理。

台灣的憲政制度設計了行政院，也設計了立法院，就是預期兩者會有衝突，才需要質詢、覆議、預算審議、法律審查與憲政救濟。制度存在的目的，是把政治衝突關進規則裡，而不是讓政治人物把規則也拿來當武器。

「冤冤相報何時了」後面還有一句值得政治人物想想，冤家宜解不宜結。沒有人要求朝野相親相愛，也不必假裝彼此沒有衝突。該吵就吵，該擋就擋，該監督就監督，只是大家至少要留在制度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