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醒報

南台灣近日豪雨成災，台南、高雄、屏東多處積淹水，道路中斷，民宅進水。就在災民忙著抽水、清淤、搶救家園之際，行政院長卓榮泰表示，因立法院刪減相關預算，這幾天只能透過電話與地方聯繫，引發「電話勘災」爭議。隔日他即前往屏東查看農損與排水工程，行政院理由是、院長因應天災、下鄉勘災所需的施政推展聯繫費遭藍白大幅刪減。

預算該不該刪，可以辯論；立法院刪得合不合理，也可以檢討。但人民正在受災時，行政首長第一時間談的如果是自己少了多少經費，政治效果恐怕適得其反。因為災民最想知道的，不是中央與立法院誰該負責，而是水什麼時候退、道路何時通、抽水機到了沒有、受損家園如何重建。

拯溺救焚，奚待勘

有趣的是，這個道理600年前的皇帝就懂。

《明史・食貨志》記載，明宣宗時發生饑荒，戶部按照行政程序，主張先查核災民再發放救濟。宣宗卻說：「民饑無食，濟之當如拯溺救焚，奚待勘。」百姓已經沒有飯吃，救濟應該像救溺水者、撲滅火災，怎麼還能等調查完再說？

「拯溺救焚，奚待勘」7個字，穿越600年，今天讀來仍令人震撼。
更早的明太祖朱元璋甚至規定，遇到饑荒，地方政府可以「先發倉庾以貸，然後聞」，也就是先開倉救濟，再向中央報告。原因很簡單，公文可以等，肚子不能等；程序可以補，人命不能重來。

同理心與政府責任

今天行政通訊和科技何止進步千百倍，手機、視訊、無人機、衛星、即時災情系統俱全，中央與地方瞬間就能交換資訊。如果我們的行政思維反而不如600年前，問題恐怕不在科技，而在官僚心態。

歷任政府其實都曾栽在同一塊石頭上，2000年八掌溪事件，4名工人在電視直播中被洪水沖走，暴露政府救援指揮失靈。2009年莫拉克風災，馬政府因救災速度、中央協調與危機處理受到猛烈批評。2018年南部823豪雨，蔡英文搭乘雲豹甲車勘災，被災民要求「下來走」，一張畫面就成為政治風暴。

這些事件政黨不同，年代不同，教訓卻高度相似。災難中的政治，就是同理心與政府責任。

人民如何感受很重要

政治人物也有難處。災區交通危險，首長過早進入可能增加維安及地方負擔，坐高底盤車是安全需要，卻可能被批評高高在上，不去被罵冷血，去了又被說作秀。

真正的問題從來不是行政院長一定要在水最深的時候涉水，更不是總統非得穿雨鞋拍照，而是人民有沒有感受到政府與他們站在一起。

所以「電話勘災」真正令人不舒服的，也不是電話本身。現代救災本來就需要遠端指揮，行政院長也不可能每個災點都親自抵達。問題出在把不能前往災區與預算遭刪連結起來，很容易讓原本應該是救災的場合，變成立法院與行政院之間的政治攻防。

災民如果正在清除滿屋子的泥水，恐怕沒有興趣替任何政黨判斷預算責任。

以古鑑今

極端氣候下，短時間強降雨愈來愈可能超過既有排水系統設計容量。政府真正該做的，是災前把風險降到最低，災中迅速救援，災後誠實檢討治水工程、都市排水、土地利用與預警疏散，而不是每逢淹水就重演中央怪地方、執政黨怪在野黨、後朝怪前朝的責任推諉賽。

古代沒有民主，帝王政治更不值得嚮往。但古人留下的一些治理智慧，今天仍值得政治人物讀一讀。明宣宗那句話尤其值得掛在中央災害應變中心牆上：「拯溺救焚，奚待勘。」

人民在水裡，先救人；人民沒有飯吃，先送糧；道路斷了，先搶通；家園毀了，先協助重建。等水退了，再查預算、究責任、論功過。600年前的人都明白的道理，今天的民主政府更沒有理由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