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醒報

美國紀錄片《You Can See Everything》近日上映，引發熱烈討論，電影記錄曾經轟動矽谷的Theranos創辦人Elizabeth Holmes入獄前的生活。

這位曾被譽為下一個賈伯斯的女性創業家，宣稱只需幾滴血就能完成數百項醫學檢驗，公司估值一度高達90億美元。後來技術神話破滅，她因詐欺投資人遭判刑。電影呈現她作為母親的脆弱與無奈，有些觀眾開始同情她，有些人則懷疑她仍在操縱別人的感情。

電影最耐人尋味的地方，是導演長時間接觸Holmes後，也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究竟她是真誠悔悟，還是善於表演？看見得愈多，真的就愈接近真相嗎？這個疑問也值得用來檢視當今蓬勃發展的新創產業。

創業本來就有風險

新創企業的本質，就是嘗試尚未被證明可行的事情。如果每項技術都必須經過完整驗證才能募集資金，許多創新恐怕永遠無法起步。當年網際網路、電動車及生成式AI剛開始發展時，都曾遭受質疑。創業家必須說服投資人相信未來，這原本就是創業活動的一部分。

投資人也明白，新創企業失敗率很高。他們願意承擔風險，期待少數成功案例帶來豐厚報酬。因此，企業最後失敗，不能直接認定創辦人詐欺。技術研發遇到瓶頸、市場判斷錯誤、資金耗盡，都可能是正常的商業風險。

真正需要區分的是，創辦人有沒有誠實揭露技術現況。宣稱「我們正在研發一項可能改變醫療檢驗的技術」，與宣稱「我們已經掌握成熟可靠的技術」，意義完全不同。前者提出願景，後者陳述事實，必須接受驗證。

願景不能取代證據

Theranos最嚴重的問題，是血液檢驗技術未能達到對外宣稱的能力，卻仍以技術成熟的形象吸引投資。醫療檢驗涉及病患生命安全，錯誤結果可能導致延誤治療，影響遠超過投資損失。

矽谷流行一句話「Fake it till you make it」，意思是在成功之前，先展現成功者的自信。這種文化有時能幫助創業者克服困境，但若把尚未完成的產品說成已經完成，把測試結果包裝成正式成果，甚至隱瞞已知缺陷，就可能跨越法律界線。

創業家需要保護商業機密，但保密不能成為拒絕獨立驗證的理由，尤其涉及醫療、金融及公共安全，更需要明確的技術標準與監督機制。

投資人也有責任

Theranos事件還暴露另一個現象，許多投資人相信的是創辦人的魅力與人脈。知名政治人物、企業領袖加入董事會，容易形成權威背書，讓後來的投資人降低警覺。

投資市場經常出現這種心理，看到別人投入巨額資金，就認為對方一定完成充分查證。結果每個人都以為別人做過功課，最後卻沒有人真正確認核心技術。

專業投資機構不能只看簡報、估值與創辦人的演說能力，還要了解產品測試結果、客戶實際使用情形及財務狀況。董事會更應具備相關專業，不能淪為替企業增添光環的名人俱樂部。

AI產業值得警惕

今天的AI產業也面臨類似考驗，許多新創公司宣稱擁有突破性模型、自主AI代理或革命性的企業應用，但真正的技術能力與獲利前景，仍有待驗證。

有些企業展示精心安排的成功案例，卻很少說明系統失敗的頻率，有些強調使用者快速成長，卻沒有揭露實際付費比例，也有企業把人工協助完成的工作，包裝成AI已能全自動執行。

AI技術進步很快，今天做不到的事情，明天可能實現。但企業不能拿未來可能達成的能力，當成今天已經具備的事實。

別讓防弊扼殺創新

社會也不能因為Theranos事件，就把所有雄心勃勃的創業家視為騙子。過度嚴苛的監管，可能使新創企業難以取得資金，讓真正具有潛力的技術胎死腹中。

合理的制度應允許企業失敗，也要求企業誠實。對早期研發保留彈性，對涉及公共安全的產品嚴格驗證。投資人也應清楚知道自己承擔的是技術風險、商業風險，還是資訊不實的風險。

《You Can See Everything》提醒我們，即使長時間觀察一個人，也未必能判斷他的真誠程度。商業世界更是如此。企業家可以有遠大的夢想，但最終仍須接受事實檢驗。社會容許創業失敗，卻不能允許用謊言掩飾失敗。這條界線守得住，創新才有長遠發展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