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有一部好萊塢災難電影《明天過後》(The Day After Tomorrow),描述全球暖化引發氣候劇變,北半球突然進入冰河時期,紐約被冰雪吞噬,文明幾乎崩潰。電影最令人深思的,不只是天災的可怕,還有科學家早已提出警告,政治人物卻忙於爭論、推諉,直到災難臨頭才驚覺為時已晚。
台灣剛過完雙十國慶,總統賴清德在演說中引用「山巔之城」的典故,描繪台灣民主、自由與繁榮的美好願景。立法院長韓國瑜則在致詞時則脫稿批評政府「假民主、真獨裁」,為國慶典禮增添政治火藥味。兩人的發言各有支持者,但國慶過後,台灣究竟改變了什麼?
人民能否安身立命
「山巔之城」源自《聖經》,後來因美國總統雷根引用而廣為人知,象徵自由、繁榮、足以成為世界典範的國家。這個願景當然美好,但不能只存在於總統的演講稿裡,更不能只靠半導體產業的亮眼成績支撐。人民真正關心的是,自己能否安身立命,下一代能否看見未來?
韓國瑜批評政府的民主品質,也有值得檢視之處。民主不只是定期投票,更包括權力受到制衡、政府接受監督、不同意見獲得尊重。
國慶過後,行政與立法依然對峙,朝野依然互不信任。行政部門指責立法院杯葛,立法院批評行政部門傲慢,每一項預算、每一個法案都可能成為政黨角力的戰場。憲政體制原本設計用來制衡權力,如今卻經常淪為政治鬥爭的工具。國家需要改革的地方很多,政治人物卻把大量時間花在爭論誰該負責、誰又違憲。
永遠有下一場選舉
更令人憂心的是,國慶才剛結束,政治人物的目光早已轉向下一場選舉。縣市長選誰、誰的民調領先,成為媒體每天追逐的焦點。政黨忙著布局,政治人物忙著曝光,政策則成了爭取選票的道具。台灣幾乎沒有不選舉的時候,也因此很難有真正專心治理的時候。
與政治人物的熱鬧形成強烈對比的,是一般人民生活的沉重。
房價依然高不可攀,對許多年輕人而言,即使擁有大學學歷、穩定工作,想在都會區買一間普通住宅,仍然是遙不可及的夢想。政府不斷推出住宅政策,卻很難改變房屋成為投資工具的現實。當努力工作的人買不起房,擁有多間房產的人卻持續累積財富,年輕人怎麼可能相信努力就有希望?
物價同樣令人喘不過氣,官方公布的通膨數字或許不算驚人,但人民每天面對的是早餐、便當、房租與各種生活開銷。政府喜歡強調經濟成長率、出口創新高、股市表現亮眼,但對沒有股票、沒有房產的年輕人來說,這些數字只是海市蜃樓。
不婚不生逐漸成為年輕世代的選擇,當工作不穩定、住房負擔沉重、托育費用高昂,要求年輕人多生孩子,實在缺乏說服力。少子女化已經是正在發生的國家危機,學校招生不足,勞動人口減少,社會保險與長期照顧負擔增加,今天不處理,明天只會付出更高代價。
《明天過後》vs《國慶過後》
台灣的AI與半導體產業在全球供應鏈占有重要地位,但產業成功並未轉化為全民幸福。少數高薪產業與廣大服務業之間的所得差距,正逐漸形成兩個不同的台灣:一個站在世界科技舞台的中央,另一個卻在計算下個月的房租與生活費。
《明天過後》的災難來得突然,台灣的危機卻是緩慢累積。房價逐漸攀高,人口逐漸減少,政治對立逐漸加深敵意。正因如此,政治人物才容易視而不見,人民也逐漸習以為常。等到勞動力不足、世代負擔失衡、社會失去向上流動的希望,再多補救措施恐怕都難以挽回。
國慶可以有煙火、有精彩的演說與激烈的政治批評,但國慶過後,人民還是要過日子。山巔之城再美,如果多數年輕人連山腳下的一間房子都買不起,又有什麼意義?
電影叫做《明天過後》,我們的現實卻是《國慶過後》。電影裡的人們至少知道災難即將來臨,努力尋找生存之道。台灣的政治人物卻似乎認為,只要贏得下一場選舉,一切就會迎刃而解。
如果政治人物繼續沉迷於權力與選舉,讓社會問題年復一年累積,台灣距離人民口中的「鬼島」,恐怕就不只是情緒性的抱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