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交通網路為人類社會帶來了無遠弗屆的便利,但一條條橫亙於山林與平原之間的公路與鐵路,對野生動物而言,卻是切斷棲地、阻隔遷徙與繁殖的「無形高牆」。
最近美國科羅拉多州的「綠野野生動物通道」(Greenland Wildlife Overpass)傳出令人振奮的好消息。這座橫跨繁忙州際公路的巨型生態天橋,不僅開通短短數月即記錄到大量野生動物安全通行,更將該路段的野生動物與車輛碰撞事故大幅削減了91%,成為全球生態保育的亮點。
生物通道的基因縫合
「綠野野生動物通道」座落於科羅拉多州道格拉斯縣(Douglas County),橫跨每天有超過10萬輛車次高速穿梭的I-25 號州際公路。這項天橋工程長約64公尺、寬61公尺,總造價達1,500萬美元(約新台幣4.8億元),於2025年12月正式開通,覆蓋草地、灌木與自然植被,讓動物在跨越六線道高速公路時,彷彿仍行走在原本的棲地,是目前北美洲規模最大的野生動物天橋。
除了宏偉的天橋主體外,整套系統還包含了5條地下通道,以及長達22.5公里的引導圍欄,成為連結百萬英畝森林與保護地的生態廊道。通道的監視攝影機在今年六月以來,持續捕捉到了麋鹿、叉角羚、黑尾鹿、黑熊、郊狼、美洲獅等多種大型野生動物,以及小型哺乳類與瀕危鼠類都在使用這座通道穿梭往來。
這座天橋的價值遠不止於減少車禍與保障駕駛安全,更重要的是重新促進了數十年來被高速公路強制隔離在兩側的動物族群,重新有了交配與基因交流的機會,增強了動物族群的多樣性與抗逆力,成為「縫合基因斷層」的生態復育工程。
人類與動物的雙贏
野生動物通道又被稱為生態廊道,是一種專為野生動物量身打造的仿自然建築。其核心精神在於 「生物車輛分流,還路於自然」。這個概念最早可追溯至1950年代的歐洲,當時法國率先建造了全球首座野生動物天橋,隨後歐洲多國、加拿大、美國、哥斯大黎加、澳洲、不丹與新加坡都紛紛根據當地的地形與標的物種,發展出多樣化的野生動物通道,減少人類與野生動物衝突,提升整體生態的韌性。
綜合全球經驗,野生動物通道不但可以大幅降低路殺與維護交通安全,保障野生動物季節性遷徙與基因交流,還有極高的長期社會經濟效益;雖然前期建置昂貴,但長期來看,所省下的車禍醫療、車輛毀損與交通延誤等社會成本,遠高於初始的興建費用,是極有價值的生態投資,更是不可逆轉的綠色趨勢。
臺灣已有實踐成果
相較於歐美大開大闔的大型野生動物通道,臺灣因地形與地理環境限制,發展出一套針對昆蟲與中小型哺乳類的小型通道工程。例如在2013年三月完工的國道三號「通霄一號跨越橋」,就是以既有7.5公尺寬的跨越式陸橋進行空間重配,撥出2.5公尺的寬度改造,鋪設土壤、營造微地形,並種植原生植物綠籬,成功串聯了被國道切碎的淺山棲地,讓石虎、野兔、白鼻心與鼬獾等動物安全跨越國道,成為國內首個相當成功的生態友善實例。
此外,國道三號雲林林內段的「紫斑蝶穿越道」,架設長達數公里的防護網,引導遷徙的蝴蝶抬升飛行高度,避開高速車流,甚至在每分鐘蝶量超過250隻以上時,啟動封路措施,將路殺率降至最低,是世界級昆蟲防護典範。這些努力雖然規模不大,但已展現臺灣社會對生態保育的重視,值得肯定。
面對未來更複雜的土地開發與氣候變遷挑戰,臺灣在野生動物通道議題上,還需持續努力,建立跨部會協作(交通部、農業部、內政部等)的生態廊道總體規劃,在新建科學園區或重大基礎建設前期,就將生態廊道的設計納入環境影響評估的前置規劃中,從根本減少棲地切割;同時建立長期的巡檢與維護機制,並透過保護政策的深化,爭取公眾的支持。
臺灣雖然國土幅員有限,但我們擁有世界級的生物多樣性。在氣候變遷、棲地破碎、都市擴張的壓力下,野生動物通道不只是保育措施,更是國家提升韌性的一部分。
野生動物通道是一條讓生命延續的道路,也是一條讓臺灣走向更永續、更美好未來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