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醒報

行政院長卓榮泰宣布拒絕副署《台灣兒少成長及未來帳戶條例》，引爆朝野再一波激烈交鋒。立法院長韓國瑜隨即在臉書發文，語氣嚴峻地警示行政權不可凌駕憲法之上，批評行政權「一次又一次拒絕面對立法院三讀通過的法律」。

卓榮泰翌日深夜予以回嗆，稱韓讀了許多古書，卻忘了把憲法和預算法讀通，並援引憲法第37條主張，行政院長不副署的權力來自憲法本文，不需向任何人交代。兩人你來我往，各說各話，但說到底，牽涉的就是台灣憲政體制能否繼續正常運轉的根本問題。

不副署的法理迷宮

憲法第37條明文規定，總統依法公布法律，須經行政院長副署。這條文的原始設計邏輯，並非給予行政院長對抗立法院的武器，而是讓總統與行政院長對法案的執行承擔共同責任，設計上是賦予行政院長以副署手段制衡總統。換言之，副署制度在憲政結構中是行政系統內部的責任機制，並非行政對抗立法的否決手段。

副署權是憲法本文給予行政院長獨立判斷的機制，也是權力制衡的一環。問題出在實際操作。歷史上從未有法案被不副署，僅1990年代，時任總統府參軍長蔣仲苓的人事案，未獲行政院長郝柏村副署。也就是說，用不副署來封殺立法院三讀法案，產生了中華民國憲政體制正常化實施後最大的首次憲政爭議。它打破的不只是一個慣例，而是幾十年來各方默認的憲政平衡。

卓榮泰援引憲法第70條，強調立法院不得對行政院預算案為增加支出之提議；又搬出預算法第91條，要求立委提案若大幅增加歲出，應先徵詢行政院意見。這些條文確實存在，也有其道理。立法院版本的未來帳戶條例第1年支出約2162億元，行政院版本的0到18歲成長津貼一年約1851億元，兩者相差311億元。數字差距固然不小，這可以是協商的空間，也可以覆議或聲請大法官解釋，偏偏行政院選擇最具殺傷力的一條路，把法案直接架空。

制衡不是單行道

韓國瑜對行政院的批評有其正當性，但他自身也難以迴避卓榮泰的反詰。卓榮泰反問，立法院一再破壞憲政權力分立、破壞國家財政紀律，韓國瑜阻止過嗎？這個問題並非全無道理。近年來，在野黨主導的立法院通過的法案，有些確實引發高度爭議，包括在程序上是否充分討論，以及財源是否明確交代，都受到外界質疑。

依照中華民國憲法增修條文，對於立法院三讀通過的法律，如果行政院認為有窒礙難行，該做的程序是移請立法院覆議，絕對不是「不爽做就不要做」。覆議是憲法明文規範的正式機制，行政院若對法案有異議，循此途徑讓立法院重新表決，才是尊重程序的做法。反覆以不副署、不執行代替覆議，等於繞過憲法既有的紛爭解決管道，久而久之，制度的緩衝地帶就會越來越薄。

兩院都欠民眾一個說法

過去幾十年來，兩院衝突多半透過政治協商化解，鮮少走到憲政機關硬碰硬的地步。如今不副署已累積至數件法案，涵蓋財政、媒體、軍警待遇、眷村改建，性質各異，行政院一律以「捍衛憲政」為由拒絕簽名，這個理由若能無限適用，等於把行政院長的主觀判斷凌駕於立法院的多數決之上，這本身就是另一種憲政危機。

立法院這一方，同樣需要面對自己的問題。若通過的法案財源不清、程序粗糙，給了行政院拒絕的把柄，那國會就有責任先把自己的工作做扎實。監督行政，從來不是喊口號就算數，而是要提出讓行政院無從迴避、無法拒絕的嚴謹立法。

憲法是台灣民主的地基，無論哪一方援引它，都不能只摘對自己有利的條文，選擇性地解讀什麼叫「依憲行事」。台灣既有的憲政遊戲規則，本內建了一套紛爭解決機制，若這套機制持續被忽略，整個憲政秩序就面臨失控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