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醒報

中央研究院上週召開第卅五屆院士會議，選出十九位新科院士，連四十個名額的一半都不到，又跌回二〇一六年以來的低點。國科會主委吳誠文在會中坦言，台灣的研究生態存在結構性困境，論文發表成了唯一度量衡，開創性研究反而愈來愈少見。

教育部長鄭英耀也直言，大學普遍瀰漫「追求小確幸」的氛圍，不敢冒險犯錯。兩位首長的談話，等於替這場選舉結果做了最發人深省的註解，台灣學術金字塔頂端，正在崩塌。

人才斷層敲警鐘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統計數字起伏，院士補不齊，反映的是整個學術生態系統的失衡，而中研院與大學之間長期並行競逐資源的體制，正是失衡的核心之一。吳誠文在會中也提到，本世紀初政府大舉延攬海外學者返台任教，才撐起半導體產業的師資陣容，如今這批學者陸續退休，接棒的人卻愈來愈少，優秀人才更傾向直接進入產業，而非留在學術界從頭打拚。人才「量」與「質」雙雙告急，中研院與大學各自為政的資源分配方式，早已跟不上這種變化。

今年稍早新任院長陳建仁上任前後，就有院士公開表示，討論中研院的存廢，比討論誰接任院長重要得多，也有大學教授主張，中研院應「虛級化」，把研究能量還給大學，只保留院士的榮譽身分。這些聲音並非新鮮事，卻在人才斷層具體浮現後，顯得格外暮鼓晨鐘。

中研院存廢值得討論

眾說紛紜之下，主張其實可以歸納成幾種路線，全面裁撤、轉型為招收國際生的研究型大學、或僅保留大學難以獨立負擔的少數領域。支持者各有立場，卻都指向同一個判斷，維持現行平行體制的代價，已經不符合社會和時代需求。放眼周邊國家與地區，頂尖大學往往才是聚集人才與資源的主戰場，很少另外設置一個游離於大學體系之外、卻分食同一塊經費大餅的獨立機構。

比較務實的做法，不是一刀切裁撤中研院，而是有步驟地把研究能量與經費逐步導入大學體系。可以先從凍結中研院各研究所的獨立進用員額開始，新增研究職缺一律採取與大學合聘模式，由大學授予教職，中研院提供研究資源與空間，讓年輕學者一開始就同時具備教學與研究身分，而不是先在中研院這套獨立系統裡養成資歷，日後才與大學接軌。這種做法在德國已行之有年，獨立研究院與大學共聘教授，既保留研究深度，也不與教學脫節。

分階段路線圖

接著把中研院每年編列的獨立科研基金，逐年提高比例挹注國科會的大學研究計畫，讓大學教授申請經費時不必再與資源充沛的中研院同場競爭。院士制度則完整保留，轉型為政府與大學的最高學術諮詢機構，如同多數先進國家的做法，不再是既要諮詢又要爭經費的雙重角色。

時程上，可以搭配陳建仁五年任期的節奏規劃，先在資源重疊度最高的人文社會與部分生命科學研究所試辦合聘與經費挹注，同時保留天文觀測、大型跨國合作平台、量子科學基礎研究等大學確實難以獨立承擔的領域。十年之內，讓多數研究能量回歸大學，把中研院轉型為精簡的國家級榮譽與諮詢機構，也讓中研院的研究人員加入各大學，大家一起接手扛起下一代半導體、AI與生技人才培育的重任。

院士會議年年舉行，但補不齊的名額不會自己補齊。若中研院與大學的體制競爭持續存在，下一個十年的斷層只會比今天更加惡化。

真正該做的，不是等下一次選舉結果再來感嘆，而是趁著新院長上任，啟動整併的實質步驟，把有限的人才與經費，集中投入最能發揮效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