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5日,41個教育學術團體齊聚台灣師範大學,對台灣教育發出嚴厲警訊。年輕人不願投入教職,現任教師萌生退意,校園裡的猜疑與衝突日益增加。教育部長鄭英耀面對批評,卻表示媒體可能針對他個人,並強調台灣學生在國際評比的優異表現。教育界談的是教師的生存處境,部長回答的卻是學生的考試成績,雙方顯然沒有在同一頻道上。
台灣教育多年來累積的成就確實不容抹煞,但學生考得好,並不能證明教師工作環境良好。醫院治療成績優秀,也不能因此忽略醫護人員過勞。教育部如果習慣用漂亮數字回應基層的不滿,最後恐怕連願意留下來教書的人都愈來愈少。
教師為何想走
過去教師被視為穩定而受尊敬的職業,如今不少學校卻面臨教師甄選困難、行政職務乏人問津的困境。教師除了上課,還得處理家長申訴、學生情緒、校園安全、行政報表及各種臨時交辦事項。每天忙得團團轉,留給備課與關心學生的時間反而愈來愈少。
國際經驗也顯示,教師工作壓力早已超出薪資待遇的範圍。OECD的TALIS2024調查發現,約52%的教師將行政工作視為壓力來源。台灣的情況尤其值得警惕,因為教師還必須面對日益複雜的親師關係,以及動輒可能演變成正式調查的校園爭議。
校事會議失控
校事會議原本是為了處理教師不適任及校園違失事件,保障學生權益,制度目的並無不妥。但如果輕微的教學爭議也可能進入冗長調查,教師自然會選擇少說、少管、少碰爭議。學生上課滑手機,老師不敢嚴格要求;學生違反紀律,老師擔心家長申訴。久而久之,教育現場逐漸失去應有的規範。
教育部今年排除匿名檢舉,並推動案件分流,部長表示案件量已減少近五成,這是值得肯定的進展。但案件減少是否代表教師重拾信心,仍需要實際調查。政府應公開案件成立比例、平均處理時間、調查成本及教師救濟結果,讓制度改革接受客觀檢驗。
部長應該傾聽
鄭英耀長期從事教育研究,也曾擔任大學校長,理應了解教育政策不能只看統計成績。他強調台灣學生在閱讀、數學及科學方面的國際表現,固然有其道理,但PISA評量的是學生學習成果,無法完整反映教師的工作尊嚴、行政負擔與校園信任。
更令人遺憾的是,教育部長將外界批評聯想到個人遭受針對。民主社會的教育政策本來就應接受檢驗,媒體監督也不必然帶有政治動機。面對41個教育學術團體共同提出的警告,部長應該逐項說明改善方案,並設定可以檢驗的期限,不是讓公共討論變成個人情緒的攻防。
誰來守護教師
教師專業需要法律保障,教育界主張制定教學與管教權相關專法,值得討論。但立法不能只增加另一套繁複程序,更應清楚界定合理管教、違法處罰與教師專業裁量的界線。學校也應建立親師溝通機制,讓多數誤會能在早期化解,避免小事一路升高成法律爭端。
家長同樣需要改變觀念。孩子在學校受到委屈,當然有權尋求協助,但不能把所有學習挫折都歸咎於教師。教育必然包含要求、紀律與承擔責任。如果家長只希望孩子受到鼓勵,卻不願接受必要的規範,學校將愈來愈難培養學生面對現實的能力。
讓教師安心教學
這次教育學術年會也提出高等教育經費不足、資源分配失衡及AI衝擊等議題,這些挑戰與中小學師資困境相互連結。大學負責培養未來教師,如果師培學生看不到職涯希望,再多招生優惠與資格考試改革,也難以吸引優秀人才。
AI快速進入教室,更需要具有判斷力與教育熱忱的教師。科技能協助備課、評量與行政作業,卻無法取代教師對學生人格、情緒及成長需求的理解。教育部應優先利用AI減輕教師文書負擔,把節省下來的時間還給教學,而非再增加一套數位績效考核。
教育政策的成敗,終究要回到教室裡檢驗。政府不能只在教師節感謝老師,也不能等到師資短缺才急著提高待遇。讓教師安心教學、讓家長願意信任、讓學生受到合理保障,才有可能恢復校園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