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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鴻雪泥憶故人一與白培英部長互動點滴 (金明瑋)

醒報編輯部 2021/05/03 17:13 點閱 16131 次

尋常的星期六早上,起床吃了早飯,正在客廳裡隨意摸索,忽然聽到老公在飯廳裡驚呼:「白叔(前財政部長白培英)走了!」我立即驚叫:「什麼?!」看著他手機裡傳來的信息:「白叔安息主懷了!」腦中轟然一聲巨響!

親筆回信

體會到白叔和很多有地位的人不一樣是,差不多三十年前,我出了生平第一本小書『生命調色盤』,因為他是宇宙光的董事,所以就給了他一本請他指正,沒想到過不了多久,竟然收到他親筆寫的一封信,除了致謝還對我鼓勵有加,字裡行間清楚感覺到他真的讀了那本書。他是有「白聖人」之稱的財政部長,竟然對我這個無名小卒的書如此鄭重地回應,我怎能不對他另眼相看呢。

2000年的時候,有一陣子在工作中遇及很多瓶頸,當時孩子小,家庭的擔子也不輕,心裡有很多積壓的情緒,無處發洩,心裡有辭職的打算,但不知是否正確,有一天就去中原董事會找任董事長的白叔談談,他當時也是宇宙光的董事長,我清楚記得我一坐下來就嘰哩瓜拉的說了近兩個小時。

傾聽的長者

他專心的聽,完全沒有不耐,還不時得表示明白我的感受,隨著時間流逝,我心裡已經覺得舒坦,最後,他認真的對著我說:「明瑋啊!我認為這個時候你還是應該留在宇宙光,你要知道,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一旦你離開,位置就變了,想再參與並不簡單,現在宇宙光的事工確實需要你,你是上帝帶領你來的,不能輕易說離開就離開,你還是慎重考慮一下。」

原本像隻小刺蝟的我,說了兩個小時刺早就收起來了,看著他認真的如此說,我心裡就下了決定,之後,一待又是近二十年。

從那次之後,我和白叔的距離就拉近了,一開始是工作中遇到的任何問題都去請教他,慢慢的是生活、生命的分享,和家人的熟識,以至常常一起吃飯、出遊、看演出等等,接觸得越多,就越發對他敬佩,覺得他真是一個生命的典範。

工作教導大小事

他對後輩總是有耐心的諄諄教誨,只要提出問題,他一定仔細解答,一時答不完整,他還會找資料日後補充答案。工作中的大小事如公文怎麼寫?會議怎麼主持?面對某項難題該怎麼解決等等,他都會詳細教導,不只對我,我的先生、孩子面對工作、課業上的大決定時,想到的也是找他諮詢。

記得孩子們要出國前,他請我們吃飯,不但殷殷垂詢他們的所學,還非常仔細地叮嚀他們出去讀書要注意什麼,讓人感覺溫暖又感動。我在寫「飛鷹」那本書時,請他先看一下初稿,他不但應允,而且在每張稿子上加上批註,包括措辭的修正、表達的不夠完整或文句不理想,甚至是結構的改良都一一用鉛筆加以說明,要我參考,我只覺得自己多麼幸運,能有這樣一位長者相助。

心存感恩

他對人總是以禮相待,有機會出遊,或有機會接受一些人的款待,他總是在回來後立刻給對方寫謝函,表達謝意,甚至會提醒我要寫,慚愧的是我常常還是會疏忽、忘記,心存感念,但卻疏於付出感謝行動。

多年來,我也接過他不同時候給的謝卡,其中的文字總是很有溫度,絕非制式的致謝而已,有一次,在家裡吃飯吧!他很快給了我謝卡,除了一番美言外,還有段ps:說這些讚美的話,好像是有目的的(一笑!),這可顯示出出他平時的為人是多麼親和囉!

他做事非常認真,所謂任職就當職,絕不馬虎。擔任宇宙光董事長後,他定時到辦公室,即便沒事也會在辦公室坐半天,任何同工有問題請教他或者請他簽署文件,他總是立刻辦理,從不拖延,對於來往的合約、文件請他過目時,他一定逐字細審,絕不會輕易簽字,他面對每件事都非常的謹慎、細心。

大量閱讀求知

我常常在他到辦公室時找他聊天,分享一下一週的所見所聞所感,他喜歡看書,喜歡古詩詞,前幾年他還大量閱讀,常常介紹好書要我讀。有一陣子我去台大修習一個法律課,他知道了總是要我告訴他學了什麼,還要我把考試題給他,他一一作答,發現全都會,難掩開心。

有一年五月,桐花盛開的時節,我和另一半慫恿他在上班時間請假一起去苗栗賞桐花,那次玩得很高興,在盛開的桐花樹下,身上灑滿斑駁的陽光,他不時蹲下撿起甫落下的桐花讚嘆其美,不時還哼唱幾句,感覺得出心情極好,說笑間,他突然對著我倆說:「你們兩個啊!我當了四十多年公務員,沒請過一天假跑出來玩,今天被你們給害了!」

凡事全力以赴

當時,我們以玩笑帶過,但我心裡卻是一震,四十多年,他真是克盡職守,全力擺上啊!記得他提及曾經跟過一個非常嚴厲的長官,幾乎每個跟他的人都被折磨的身體有狀況,他也因為時時太緊張,胃出了問題,但他非常感謝這位長官的吹毛求疵,養成他做什麼事都仔細、確實的好習慣,相信也從那位長官那裡受到凡事全力以赴的薰陶。

白媽媽過世後的前幾年,他常提起他最大的遺憾就是一直忙於公務,總想著退休後和白媽媽好好到處走走玩玩,沒想到沒來得及到處玩,白媽媽就開始與癌症抗戰,這就成了難以成就的夢。

他對白媽媽用情很深,也事母至孝,他任財政部長為期很短,主要原因就是家裡的兩個女人時時注意電視新聞,深恐他遇上什麼棘手事,而且她們每天等著他一起吃飯,他看在眼裡,實在不忍,所以堅辭,可見他對家人的顧念多深。

三年前,他的身體開始有些狀況,有一次我用短訊問他身體如何?他回說:「目前除了吃藥的副作用,頭暈失眠以外,吃喝正常。十多天沒去中原董事會,今天要去看看了。」我立刻提醒,天氣不好,出門要留意。

虔敬的榜樣

他的回應是:「雖是頭昏腦脹,總得打起精神,盡自己的責任。」這種精神,直到他離世前應該毫無改變。他在信仰上極為虔敬,最近幾年身體有時不適,精神就不濟,每天按時晨更的他有時會在讀經、禱告時打瞌睡,他覺得是褻瀆神,每次提及就非常懊喪,我總是說:「沒關係,上帝知道您的狀況,不會在意啦!」但我知他的心裡真的放不下。

去年,他在仁愛動手術之後,我去加護病房看他,躺在病床上的他看起來精神恢復得不錯,談起過程,他說:「啊呀!真不好受!好在我們有主啊!我不住地禱告,主就同在,有主真是有福!」臉上都是笑。那剎那,我感受到他與主的親密關係。

不願再娶

白媽媽離世後前幾年,有些身邊的朋友建議他再娶,他總不願意,覺得適合的對象難尋,實際上也有很多麻煩,他就不作此想。有一次,我跟他聊到此事,說:「白叔,不一定要結婚嘛!有個伴,可以聊聊天,一起看個展覽什麼的,就很好啊!也沒那麼多麻煩。」

哪知他立刻變臉,正色對我說:「這怎麼可以?主耶穌不會樂意看我這樣做的,不行!不行!」嚇得我再也不敢提這件事。信仰上,他是認真追求,完全實踐神教導的人。

他對人非常寬厚,總是替別人想。有一次吃飯,服務員上菜的時候不小心把濃濃的菜湯全倒在他的身上,順著他的白襯衫流到了腰帶裡,我們都覺得有些尷尬,他卻若無其事一點都沒張揚,用毛巾擦了擦就了事。

後來他自己到櫃檯去,回來之後問他去做什麼?原來,他去跟店長講,那個服務員不是故意的,他希望店長別罰她。對自己的損失呢?一句沒提。在現在這個大家競相爭取己利的世代裡,這樣胸懷的人怎不令人佩服?

他也絕不使用特權,有次聊天,他說他去他曾經擔任過董事長的銀行辦事,每每都是照樣地抽號碼牌等候叫號,除非有老員工看到他會請他先辦,否則就照樣排隊等。

不求特權

他認為本來就該這樣,只是被請進去先辦時,感覺很開心。他這幾年進出醫院,又遇上疫情,有時醫院裡一房難求,我先生是醫生,有時或可幫點小忙,但他總不吭聲,有時就住在三人房裡。他說,他不想讓我先生為難,同時,也不想因為自己求得方便,就損害了其他人權益。這樣的人應該也不多吧?

他是一個常常反省的人,自己做過的事、說過的話有什麼不恰當,他會深自反省,引以為戒,記得他不止一次提過,他掌管全國稅務時,對屠宰行業的課稅有些不公平,他知道後加以修改,一位屠宰工會的負責人常常進出他們機關,對他敬重有加,改了稅制後,他想表達對白叔的感謝,就送給白叔兩塊自家攤上賣的豬肉,向來不收受禮物的白叔卻硬是不收,結果那人之後再也不理白叔。

飛鴻雪泥

白叔日後回想,就覺得自己太不懂人情,無意間傷害了對方,讓對方誤以為自己看不起他,其實,對方給他的是自己攤上賣的豬肉,單純地表達謝意,也是一種關係的連結,以感謝的心收下就好,不必拒人於千里之外啊!這個體會對我的影響也很大,更深的體會能成為一個好的「受」者對人的影響絕不亞於一個「施」者啊!

一週來,腦子裡總是浮現白叔的身影,很多共處的畫面像跑馬燈似的浮現,他的音容笑貌栩栩如生,想到有一次我跟他說:「白叔,其實我很喜歡蘇軾的幾句詩:人生到處知何似......」他立刻和我一起背了其餘三句:「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

然後笑道:「呵呵!飛鴻雪泥!就是!」曾經幾次問白叔要不要寫回憶錄?他總說:「不用!不用!」或許他心裡想著的就是飛鴻雪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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